硝烟未远

澧县和安乡政府的这次联合剿匪后,地方治安的确平静了好多,但日本鬼子对中国的侵略却加快了脚步,上海沦陷了,首都南…

澧县和安乡政府的这次联合剿匪后,地方治安的确平静了好多,但日本鬼子对中国的侵略却加快了脚步,上海沦陷了,首都南京被占了,武汉也失守了,豺狼的铁蹄开始践踏澧洲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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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四,元钦的篷船停在南岸小码头,这里靠近陈老板在皇姑山的别院,到了腊月,陈老板忙着收账和出货,每天都要坐船过对岸与官贾进出会所厅堂,便包了元钦的船半个月,打算忙到十五后回江西老家过年。

 

这个腊月,天气特别冷,前几天的雪还没有消融,昨晚,如棉如絮的鹅毛大雪又下了一整晚,早上,雪停了,元钦停靠在津市南岸的乌篷船,仿佛被一张厚重的银毯紧裹着,由头到尾都雪白洁净,船后交叉晾挂的桨和船沿边线上,垂坠着晶莹的冰凌,水风搬挪了篷顶站不稳的雪珠,全部堆压在斜盖舱门的角篷上,角篷的下沿和甲板凌成一个整体,元钦开了舱门,却拉不起角篷,双手不停地在里面拍打篷顶,费了好大的劲击落外面的积雪和凌块,撑开角篷露出一片天空,大雪过后的天空好干净,没有太阳,蔚蓝色的天际应该比大海更遥远,此时寒颤的澧水河,河面冰封了三分之二有多,只剩河中心几尺宽还有流水晃动,两岸的街市繁华依旧,银琢玉雕的亭台楼阁间,升腾起袅袅炊烟,珊树琼枝的大柳树下,街巷之间早已人头攒动,河街码头的嘈杂吆喝声传递着年前的热闹和期昐,元钦还准备忙几天了回家过年,天一亮就起来砸冰取水弄早饭。

 

 

大船帮陈老板运了一船军粮到五十三军的仓库,昨天下午靠岸有些晚,来不及卸船,旭吧起的早,他要上岸去找人验货入库,推开舱门,寒风扑面而来,旭吧打了个寒颤,门外白茫茫的雪光刺得睁不开眼,手搭额眉刚拱出头,舱顶的一坨积雪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脖子上,他一边弯腰摇晃着肩脖,一边骂骂咧咧地去敲国泰和福宗的舱门,“这狗日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冷得卵子都找不到伴了。”

 

“国泰,福宗,你俩也早些起来,炒碗现饭吃了准备卸船,先把帆布上的雪扫干净,不要让雪掉进船舱里湿了麻袋,我上岸去接管仓库的老刘一起过早,你们不用留饭给我。”

 

“哦,这么早?晓得了。”福耀在舱内回着话。

 

旭吧顺手拿扫帚扒拉了睡舱过道的积雪,又打了个寒颤,裹紧长袄钻进后舱去拎热水洗脸,国泰和福耀也起身出来了。

 

望着船外天地一色的冰雪,国泰一只手搓揉着自己半睁半眯的双眼,对着河里撒着尿,扯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对旭吧说:“旭叔,等一下卸船的时候,我要上岸去,快过年了,买些东西给二叔和几个弟弟。”

 

“要的,给你二叔他们买东西?我不信,你二叔家的年货每年都是你幺嗲买的,你几时开始当家了?只怕是给媳妇儿买东西吧?”旭吧在尾舱应着,取笑着国泰。

 

“旭叔,你真的看到国泰心里去了,他老早就说给葵儿去扯洋布的,他说街上的姑儿穿洋布几得乖致,葵儿穿洋布的话肯定比街上姑儿还好看些。”福宗在旁边插话。

 

“那是的,葵儿肯定比那些姑儿乖致些。”旭吧和福宗一唱一和,国泰有些脸红了。

 

“一大早上,冷死人,你们不怕把牙板骨嚼掉?快点,旭叔,我要洗脸了搞早饭吃。”国泰走近尾舱,催着旭吧,旭吧和福宗同时哄笑。

 

旭吧办完卸货手续差不多十点了,才带着仓储的人员上船验货,装卸区那根大柳树下,几梱芦柴斜靠在树干上搭了个简易工棚,十几个装卸工在这里等活,几个人围在坐棚子里烤火,几个人站在棚边搓手蹬脚,国泰和福宗在船舱后甲板上解缆绳,突然,“呜…呜…”防空警报拖着长音在码头上响起,惊得柳树秃枝上的鹊鸟失魂般扯翅拍飞,扇起的薄凌和残雪从枝桠上散落,砸了芦柴棚边的装卸工人一头一身,正在咒骂这些鹊鸟时,船舱钎米的旭吧跃身跳上甲板,对着后舱大声喊道:“国泰,福宗,你们快点上岸去躲起来,还有岸上的兄弟,也不要在树下烤火了,赶紧去躲一下,日本佬的飞机要来了,飞机会开枪杀人的。”说完,带着几个人急忙上岸往城墙边跑。

 

国泰和福宗丢下缆索,和船上验货的人一起跑上了岸,树下等活干的装卸工也跟着旭吧他们一起散开了,其他船上和码头上的人各自慌乱,河街上的人也是乱成一锅粥,有些街内的往河边跑,河边的又往街内跑,进的、出的、挑担的、背包的惊慌逃命,都扔下自己的东西开跑,路上到处都是被扔的横七竖八的杂物,城门闸口也塞了不少东西,城门很快就被无序的逃命人潮堵死,出的出不来,进的进不去。

 

两架飞机拖着长烟从北边飞过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人汗毛竖立,飞抵津市街的上空后,从北向南一直往下扔炸弹,炸塌了北岸繁华商业街的几处商铺,一时间,几里街市砖飞瓦溅,硝烟弥漫,逃命人所到之处货烂物碎,被炸死的人血肉模糊,受伤的人哭爹喊娘,满街凄厉的嚎声震天动地,街上的积雪已被鲜血和怒火融化,落在码头和河里的炸弹,炸烂了几条大船,掀翻了几艘小艇。

 

其中一颗落在码头的炸弹,刚好在旭吧这艘船的偏左前方落地爆炸,大船被强大的冲击波掀得侧向一边后退了好几米,船头底舱被震开裂,船上的大米倾挤向右边,船弦没入水中,中舱进水了,桅杆拦腰折断插进河里,而停在旁边的一艘小船被炸得支离破碎,木块飞起击打在树下的芦苇棚上,那几梱芦苇应声倒下,瞬间被点燃,芦苇“噼噼啪啪”地烧起来,熊熊大火融化了一圈积雪,炽烤着那棵大柳树,好在,旭吧、国泰、福宗以及船边的这些人,跑得还算及时,大家都挤到了城墙边上,也幸好,鬼子在码头这里投的炸弹没有炸死人。

 

 

南岸阳由垸的一处民宅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炸弹无差别地砸在屋顶,随着一声声惊悚的巨响,瞬间炸得砖瓦横飞,地下被炸出了大坑,一些躲在屋内的人没有几个活着跑出来,烟雾和扬尘笼罩着炸弹爆响的空间,洁白的大地被生灵涂炭,无辜者的鲜血从倒塌的砖头瓦砾废墟中渗出,裹着肮脏的尘埃浸入雪地,一条大灰狗在残垣断壁里上窜下跳,“呜呜咽咽"地扒拉砖瓦,惊恐的哭喊咒骂声响彻南岸。

 

阳由垸往南是人烟稀疏的乡村,鬼子的飞机在阳由扔下炸弹后并没有继续朝南远飞,拖着黑烟爬升后,在皇姑山上空不远处就转头回飞,皇姑山边没有成片的建筑,靠澧水南岸的山坡都是茂密的松林,有几户跟陈老板一样的有钱人,在靠山临水的位置,错落有致地修建了几排别院,这些山边的别院与其他民宅相比,精致和豪华程度完全不一样,在高处和运处看来格外醒目,飞机上的日本鬼子肯定也留意到了,把机上剩下的炸弹都扔在了这一片才呼啸而去。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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