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的什么

不知怎地想起暑期班的范思佳来。 她是个七岁的小女孩,白白胖胖的,厚厚密密的头发梳得高高的,很可爱。她喜欢抿嘴笑…

不知怎地想起暑期班的范思佳来。
她是个七岁的小女孩,白白胖胖的,厚厚密密的头发梳得高高的,很可爱。她喜欢抿嘴笑,你喊她,她扭头看你,羞涩的样子。

与绝大多数小朋友不同,范思佳不吃肉。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摇头。再问,她说吃不下。吃了就会呕吐。
我告诉妈妈,妈妈说,这么小的孩子就不吃肉,这是菩萨点化她了。

于菩萨点化之类的话,我自然不会当真。但我会想到自己。那时我做月子,妈妈、二妈和两个姑姑都给我送来她们养的母鸡,给我补身子。她们送得多,我一时半会吃不完,只能养着。十几只母鸡,开始锁一只脚养在婆婆的猪圈里,没几天,这些鸡子喂熟份了,给它们放了脚,它们也敢试探着踱步到前面来玩。

后来,这些膘肥体壮的大母鸡都进了我的肚子,化作奶水。当时,我每每端起碗,总感觉吃不下。(也许是它们在我这里养了些日子,心里有点舍不得。)记得有一次妈妈给我煨汤,我说起,妈妈笑,说,没事,它们本来就是阳间的一碗菜。
嗯,我不知道,这些畜生知不知道到了我这里,就只能活个一月半载?明白也罢,不明白也罢,这些母鸡就是为了我而来,应在我这里去的。也许,它们也可以不去,比如,不是有很多人买了鱼、买了龟去放生吗?

又想起小时候的冬天,爸爸买来一只羊,白色的公羊。它咩咩地叫,很无助,很固执地叫。它在腊月,与我家的肥猪一起被屠宰了。
那天,它被人缚了双腿,无可奈何地挣扎。而新宰的猪伏在木案上,白的、红的肉,耀眼得很。还有猪头、猪心、猪肺、猪肠子装在大大小小的盆里桶里,看着就让人激动。

大家都很高兴,许多人围着大锅大灶,看满锅的猪肉猪血噗噗直响,灶中正火光熊熊。
厨房隔壁就是猪圈。猪圈里还有猪。那猪嚎叫着,声嘶力竭,且时时刻刻拱着石槽,无比的哀戚。
我仿佛触摸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什么,看明白了这世界上的什么。

想到这些,心里有莫名的不安,我到门口去站了一会。门口,二爷在收拾豆梗。他请收割机帮他脱粒了豆子。现在满地的豆梗狼藉一片,他用两个撕开的蛇皮袋把豆梗兜起,再担到菜地去。他戴着个大斗笠,卷着裤脚,露出的皮肤蒙着一层灰。我一身干净地看他,他离我这么近,同时又离我那么远。

忽然,我闻到一股子肉香。
“哎呀,我电饭煲里的骨头都炖出香味了。”二爷笑,“收豆子累,我赶早去买了点菜,把这弄完了就可以吃了。嗯,犒劳犒劳自己么。”

随便聊聊的图片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传到我的耳朵,让我得到了抚慰与安静。这种声音,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存在了若干年,且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继续存在。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枝头的麻雀叫喳喳着,它们在二爷去倒豆梗的间隙,不时地俯冲下来觅食。那细细的声音里,有我看不见的喜悦。

关于作者: 加米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