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水井

也许现在的孩子对这个字并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知道“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因为他们只知道水是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

也许现在的孩子对这个字并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知道“井”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因为他们只知道水是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来的很方便,也丝毫没有必要去追溯这水的来源。

而对于我这个将近中年、农村出身的孩子来说,对井却有着极深的印象与感情。

也许我喝的第一口水便是父亲或母亲,亦或一直那么疼着我、宠着我的爷爷从村后的那口老井里汲上来的。

小时候,我家住在村后,屋子后面有一条最结实、也最顺畅的小路,那便是村里人去水井汲水的路。清晰地记得,每天清晨都有各家各户的人肩挑着长长的扁担、挂着各色各样的水桶,来来往往地取水……

那绝对是一幅算得上壮观的局面。

早起井里的水是最清洌、最甘甜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所以都希望早早地把最好的水挑满自家的水缸,或许,一天的好兆头就能以这样的方式开始。有着最低文化、却也有着最朴实心愿的乡下人似乎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把贫淡的日子过得更有滋味、更有奔头儿……

而我也在这一大清早的取水的行列之中,因为我是个有点怪的孩子:不管晚上睡多晚,第二天清早5点半左右定会准时醒来。这个生物钟准的有些让人不可抗拒,直到现在还是如此。这让从来都不迷信的爷爷也妥协地说:“这孩子,就认准一个点儿了,早晨五点半生的,竟然就每天五点半醒……”

其实所有人、包括后来长大的我,都知道那是与命运做了太多抗争的他们那一辈对子孙所寄予的太多的厚望与渴盼。

当然那时的我是挑不动扁担也提不动水桶的,我只是像个跟屁虫似的、调皮地尾随在爸爸或爷爷身后,只是觉得这事儿好玩儿。到时候,报一声“再有×桶,水缸就满了……”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开心舒畅地笑,似乎一下子就忘了挑水的劳累。有时候也嗔怪我一句:“什么时候能喝上你挑的水……”

我便腆起那张有点儿被清晨的冷风冻得有些发紫的小脸儿丝毫不含糊地说一句:“明天!”

而现实是这“明天”必须重复上若干次,直到我真正地长大的那一天才行。

只是现实也总是不断变化的,当我真正长大的那一天,我也没能真挑一回水回家。

因为村子里不久便有了“压机子”(一种打在庭院子里的浅水井),接着后来又有了可以通到院子里自来水龙头……

人们不必再起个大清早去争挑井水。

而村后的那口老井,也就在人们有意无意的淡忘中渐渐枯掉了……

直到井口的青石长满苔藓,慢慢的连这青石也不知被那个十分讲究过日子的庄稼汉拆了去垫了自家的门槛,终于使它被一春又一秋的杂草掩没在渐渐由平静转为燥动的乡村迅速变化着的日子……

已有越来越多的人,尤其年轻的后生包括姑娘们都无师自通地有了对外面世界的精彩幻想与美好憧憬。

而谁还会去在意那么一口老井,尽管它曾经供一村几辈人水喝、浆洗衣物、禽渴畜饮……

这就是时间与历史。

甚至这井在曾经的一段时间里还成为大人们训诫小孩不要到处乱跑的借口,因为曾有一个淘气的孩子掉进过这口井里。

村子里的水井,井口是不加盖的。

我是那时所有孩子当中最胆小的一个,自从人们不再从那口老井取水之后,就再没靠近过它半步,并且还恶作剧地会用从连环画看来的故事吓唬们“里面有蛇妖和青蛙精,最爱吃小孩子的心……”

偏偏那时候他们都会很信服的害怕,却不知道这其实是我有瞎编故事的天赋而已。我曾为此而很有些沾沾自喜。

直到多年以后的某一天,我以一个久不归的游子身份再一次回到故乡,回到家中,重新审视这一片生了我、养了我的平凡而又伟大的土地,我才冥冥之中恍然地明白:生命源头的意义。

当我又一次站到那口老井的跟前,我终于莫名地潸然泪下……

因为,它看上去那么像一只干瘪的乳房——这村庄的,这村庄里生养过的一辈又一辈人的。

随便聊聊的图片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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