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不能追求“自由”?

你想要怎么样的“自由”? “我不想工作。” “我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大不了辞职,早就不想干了。” 如此般声…

你想要怎么样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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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工作。”

“我不喜欢自己的工作。”

“大不了辞职,早就不想干了。”

如此般声音在年轻人(我身边T-T)中越来越常见,也是我想写这篇文章的初衷。

 

为工作忙碌焦虑,要听老板的话,要看客户脸色,时不时和隔壁部门撕逼,真真是一切痛苦的来源,匈牙利诗人裴多菲早说过,“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若是能辞职去看高山,河流,大海,草原,驰骋于天地间,做个自由人,多好。

 

自由从不缺乏追求者,但追求“自由”究竟是追求什么?

“自由”其实挺多问题的。

 

第一,是不确定性。

自由意味着非强权专制,给予选择权,也就孕育无限可能,“无限”也意味着“不确定”,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可能是美好的,也可能是残酷的,不可知。换言之,自由是高度不确定的,如飘在海洋上的小舟,海洋无边无际,让人无拘无束,可是,要去往哪里呢?为什么是往东走而不是往西走呢?怎么选择?又是为什么?

 

古希腊人发现并认同自身核心的价值原则是“自由”,是在与波斯的战争当中被动对比发现的,斯巴达战士说不能屈服于波斯的专制,从而认清了自己是谁,波斯是“专制”的,那希腊是“专制”的对立面,是“自由”的。然而导致希腊分裂的内战也是因“自由”而起。雅典人认为最好的城邦是民主的,要有公民大会,陪审法庭,五百人议事会来辩论决策管理城邦,于是雅典成了哲学家、戏剧家、演说家、手工工作者、商人等等的天堂,而斯巴达人则认为公民是战士,组织精良,严于律己,恪守法度,是通过英勇战斗而获得荣誉晋升,不关心经营,也不过奢侈生活。当希腊把“自由”当作是核心原则,每个城邦“自由”地选择一条路,无可厚非,但结果是雅典和斯巴达两边都胆战心惊,总觉得与对方不一样,不知哪天不安好心会针对自己,于是搞起了军备竞赛,这不是两个观念不同的城邦之间纯粹斗争,城邦内也有内外勾结的。雅典内有人支持斯巴达的制度,斯巴达内也有人认可雅典的制度,这也是“自由”。不仅是城邦之间,还是城邦内,甚至个人内心也是矛盾而惶恐的,“究竟哪个制度好?换个制度是不是更好?”

 

“自由”作为一个核心原则,它不如血缘般客观,也不如宗教神学般根深蒂固,它会因为环境变化,势力打破与重构,甚至一点小摩擦没妥善协调而改变敌我关系。不仅选择本身是比较消耗精力,而且内心不坚定会让人如浮萍般随波逐流,甚至被操控。

 

第二,是虚无性。

“自由”孕育无限可能,但是其本身什么都没有。

 

在大多数人看来中世纪是黑暗的,上帝第一,人性被宗教压制,没有自我选择意识,从出生洗礼到死亡葬礼都听从宗教的安排,灵魂才可以被救赎。文艺复兴之后,人性觉醒,回归古希腊古罗马的文明,从“神说了算”变成了“我说了算”,可以用理性去质疑信仰。

 

于是,存在主义先驱尼采说“上帝已死”。尼采没有否定上帝,上帝给了人生活的意义,也指引了某种幸福生活之路,他认为人们弄出来的一套神学理论鼓吹宇宙有大目的,有大统一性,有确定性,并把此理论作为绝对真理,是虚假的。“上帝已死”,生活的意义不仅有上帝所引导的那一种了,可以是丰富多元的,于是确定性被打破。

 

萨特进一步补充道,“人是自由的,人就是自由”(《存在与虚无》),自由本身什么都没有,也就是人本身什么都不是,是虚无的,试想自己什么都不是,别人看不到自己,听不见自己说话,没人回应,就当自己不存在似的,多可怕,所以人总是得做点什么,成为点什么,与世界互动,让他人看到自己,例如医生,演员,工程师,艺术家,作家等等。换言之,虚无不会让人沮丧绝望,而正是人本身虚无,人有了最广阔的创造自我意义的空间,有了创造自由,可以自主发挥,“成为你自己”才成为可能。想选哪个职业就选哪个职业,想成为怎么样的人就成为怎么样的人,“我们是用行动来说明人的性质的,人是什么还不能确定,人还在形成中。”

 

可问题是,“我怎么知道我该成为一个医生,还是成为一个演员?”,曾经,上帝告诉人一条路,告诉人得虔诚,得爱上帝,得在教会圣职人员中得到救赎,尽管上帝不一定“对”,但人自主选择也不一定“对”,相信上帝至少不用做选择,也不用为选择负责。于是,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说道“自由的代价便是失去安全感。”,但他也说“逃避自由并不能使人们复得已失去的安全感,而仅能帮助他忘记他是独立的个体。”

 

那如何做选择?

每个人要做出每一个选择,是一个竭尽认知的过程,是一个融合人生经验,历史教训,现代科学研究等等的过程,还得有能力对未来风险预判,多不容易。网上多少迷茫青年问,是在大城市工作生活好还是小城市工作生活好?是买房还是不买房?是到互联网大厂工作还是考公当公务员?这些万一选“错”了怎么办?

 

“有一个叫‘选择困境’的心理学理论,人们害怕选择的理由主要有两个:因为要为选择承担责任而焦虑;因为放弃了另外一种选择而担忧。”(弗洛姆《逃避自由》)

 

价值不可公度,例如是多陪陪父母妻儿,还是谋求事业上升?一头是家庭安享天伦之乐,一头是事业成就自我实现,哪个更重要?能用0.5份天伦之乐等于1份自我实现来计算么?怕是不可以,这两个价值都不可辜负,但又怕承受做“错”选择后的责任。不得不说,上帝死了,自由成了一种负担。

 

既然没有上帝更没有人来给我们指路人生该怎么走,那怎么活才有意义,才不负来人间一趟,人是自由的,又没有能力在虚无的状态下去做选择,那该怎么办?

 

一个B站视频对这个问题给了通俗易懂的答案,这是一个舞蹈区的up主在解答粉丝疑问“初学者,该学什么舞种?”,她的答案是,既然是初学者,那是大好事,如同一张白纸,什么舞种都可以学,在舞室办了卡又没限制只能上hiphop,还是jazz,还是古典舞,先体验,问自己,喜欢这个老师么?喜欢这音乐韵律么?动作难易程度能接受么?舞姿或美或帅是自己想要的状态么?再做选择。况且舞种之间不是孤立的,是融会贯通的。

 

也就是说,没有方向不怕,怕的是我们不去尝试,而是在犹豫,或在期待别人给我们一个方向。适合还是不适合,试过了用心去感受再做判断,也不担心“错”了怎么办?尼采说:“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至于适当的路,正确的路,唯一的路,都不存在。”

 

为什么是凭“感受”做判断?因为“我”是自由的,“我说了算”,“我”的感受最重要,而理智会被挟持。“现代人生活在幻觉中,他自以为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而实际上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别人期待他想要的东西。”(弗洛姆《逃避自由》)如果是因为“好找工作”想学“编程”,那是别人的期待。

 

当然,选了一条路不意味着走到黑,“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尼采《查拉图拉特拉如是说》)随时可以依据“感受”来纠偏,纠偏也不意味着之前的付出都浪费了,反而融会贯通能成就复合人才,所以不要因为一开始选择困难或者害怕而放弃选择,逃避自由。

 

如何纠偏?贝叶斯定理可以来解答这个问题。

贝叶斯定理是用来计算在已知一些条件下,某件事情发生的概率。例如,我们从小被教导要好好学习,也被灌输一个认知:好好学习能上好大学就有好工作,从而有幸福人生。这是一条人生之路,但长大了发现,这压根不是充分必要条件,“好好学习是否有幸福人生”,与“女神对我笑是否爱我”一样,都是概率事件。如果把概率不为1的事件当做是概率为1的必然事件,就会落入“努力了怎么没有收获”的痛苦中。但我们可以先尝试,然后依据实际反馈来迭代修正“好好学习”这个前提条件来提高收获“幸福人生”的概率,例如学数理化不“舒服”,可以学文史哲,也可以学绘画,学声乐,学戏剧等等,贝叶斯定理告诉我们,我们每一次迭代,概率会有大幅提高,因为过去经验提升了认知,做选择有因可循。认知为零时任何尝试都是极高风险,极低概率,而提升认知,能降低风险,提高概率。

 

除了从直接经验中提升认知,间接经验例如从书本中学,从他人身上学等也可以提升认知,但我们也必须明白,所有现在看来正确的科学理论,例如相对论,也是未被证伪的假设而已,科学进步是一次次新理论推翻旧理论的过程,例如“日心说”推翻“地心说”,我们学来的知识也是一种“假设”,在现实生活“灵”不“灵”,是一个概率事件,对我来说“灵”不“灵”,又是一个概率事件,只是初始概率高低不同而已,都需要在直接经验上迭代。

 

萨特说:“一个人投入生活,给自己画了张像,除了这张画像外,什么都没有。”(《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我们不是追求自由,而是天生自由,去追求一个我们的选择,至于这个选择是什么,去做了才知道,尼采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人生而自由是一个好事情,孕育无限可能,如果因为自由不确定性及虚无性,把自由当作一种负担,逃避自由,那是放弃了作为“人”的可能。鲁迅先生说得好,“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知道自己无知,那就提升认知,知道自己选择有风险,那就在敢于承担责任,自我纠正,这是我们成为“人”的过程中的必经之路。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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