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

这可能是我离稻田最近的时候,在这个秋天的一个叫重阳的节日。我没有登高,没有遍插茱萸,找某个兄弟,而是站在低处抓…

这可能是我离稻田最近的时候,在这个秋天的一个叫重阳的节日。我没有登高,没有遍插茱萸,找某个兄弟,而是站在低处抓住一把稻子,脚上沾满了泥。

北方的稻田,北方渤海湾的单季粳稻,北方的深秋阵阵寒凉扑面而来,而它们还在沉浸在秧苗伊始的梦里,慢悠悠地灌浆、完熟……据说,越到最后越是它们攒劲、壮实的关键时刻,它们一刻不停,不舍昼夜,正在拼命生长。

此时,水刚撤掉,田里淤泥,稻谷的孩子们秸秆挺拔紧紧簇拥在一起,随风舞浪,摇曳生姿,绿叶托着渐黄的稻穗正聚成一片金色的海。在北方河流入海之稍,这儿地平如原河道纵横,提供了出产优质稻米的家园。它们外观灿黄如金,内里洁白如玉;它们,是大地怀哺的饱满的孩子,是天地孕育而成的晶莹剔透的灵秀之物。

这儿的水稻,有自己专属的名号,似一个人自幼时开始叫起来的乳名——小站稻,像母亲呼唤自己的孩子。后来,越叫越响亮,逐渐声名如炽,成为一个地域品牌标志。小站不小,大米很大,“小站大米”几乎成为兼容了“小”与“大”的完美组合、人间天团。一路走来,风雨如晦,也许,此间的“大”与“小”只有沉浸在稻香里的它们自己知道,何况还有许多一起在泥水里滚大的同门兄弟,只是别人很少知道他们的名字,如四丈河贡米。

小站稻得名于小站,小站稻却早于小站。

小站,一个近现历史不断提及的名字,勃兴于清末训练新军,与诸多大事件颇有渊源,出大人物、大总统,也出大米。1871年,别号“北海老农”的安徽籍军人周盛传部驻屯于此,修建大道,沿途设站,以便护路、传递信息,共有大站4所,小站11所。此地遂为大沽以西第五个驿站,习称“小站”,由此得名。今日天津津南小站镇、北闸口镇及周边诸镇村名兵味依旧,行进如入军营,念之如沙场点兵,如盛字营、传字营、仁字营、前营、后营、正营、老左营、南付营、操场河等皆村庄之名。

 

随便聊聊的图片

 

小站稻不只早于小站,小站稻也大于小站。

“一篙御河桃花汛,十里村爨玉粒香。”津沽之地,河网纵横、灌溉便利,日照充足、积温较高,且无霜期长、雨热同季,自从南运河水夹带着漳河从黄土高原卷来的泥沙和氮、磷、钾等有机肥料,注入这片神奇的土地,以甜刷咸,化碱成腴,便构成了一地独特的优质稻米生长条件。极为优越的自然条件为水稻前期营养生长充分、后期灌浆气温适宜创造了先天条件,也为单季粳稻强壮筋骨体魄蓄足了天地精华。小站的稻,逐渐出落得籽粒结实、天庭饱满,光泽油润、香弹筋甜,具备了优质大米独特的口感和食用品质。

“小站稻”之早,其栽培起源于宋,元、明两代也有记载,及至清代开始大面积种植。“小站稻”之大,谓其“有容乃大”,作为优质稻米,其基因来源甚广,广至兼容并包、化腐朽为神奇。最早,“小站稻”的前身为“葛沽稻”,宋时曾以江淮粳稻为母本,青出于蓝,品质远优于“江淮稻”。晚清周盛传来津屯田时“小站稻”得以声名鹊起,成为了皇家专享的贡米,品种始有“白玉珍珠”“遍地黄金”。日本侵华期间从日本、朝鲜引进了优质水稻资源“银坊”“水源”等品种,使“小站稻”食味得到升级,然日寇却不许当地人吃当地产的“小站稻”。直至解放初期的 20 世纪 50 年代小站稻得到较快发展,自“水源 52”中优选而得的优良变异株——“水源300粒”登峰造极、艳压群芳。该品种几经培育因穗大粒多,单穗可达300粒左右,故名“水源300 粒”,曾在京、津、唐地区大面积推广。上世纪 80 年代开始,“小站稻”也曾育成一批以“红旗”“东方红”命名的系列品种,但随着农业生态资源的逐渐破坏,水稻品质及食味品质不及从前。

 

 

 

人间美物、自寿延年,天不假物,尤换新颜。如今,小站稻迎来了新的发展期,津南小站稻种植系统入选国家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保持、做大和振兴“小站稻”传统优秀农产品品牌,正让老产品焕发出新的生命力。一系列小站稻标准体系提升行动开启、围绕小站稻全产业链的规范化生产需求定型、系列地方标准出炉,构建起了小站稻从品种到种植、加工、产品的标准化体系。近年,津城发展小站稻种业,已培育出多个高产、优质、抗逆、特用品种,包括“津原E28”“津原47”“津稻179”“津川1号”“津育粳18”“津原89”“金稻919”“津原U99”“天隆优619”等,水稻种质资源正在丰富,小站稻后继有力,小站稻亦有“种”!

百年前的小站风云际会,近千年的植稻历史积淀,孕育了津南浓郁的稻香文化,传承了小站稻生产的特色农业传统。此刻,我站在津南北闸口镇前进村的六百亩稻田之中,此地毗邻小站镇共为小站稻核心产区,也是“四丈河”小站稻的原产地。随着覆盖全村的生态污水终端处理体系启用,临村而过的四丈河又恢复了浇灌农田的功能,老乡感叹当年的“四丈河”稻米口感口味又回来了。

随同的农业合作社经营者介绍稻田管理、稻谷收购储存加工,以及品牌建设、市场营销,他们口中的产量及品质已令我吃惊不已,见我将信将疑,一老兄随手扯一根稻秧让我搓粒,一颗一颗,我数了299粒。一抬头,另一颗米在他嘴里,正被两排白牙咬着,笑容灿然如花。远处,灿黄如海,与深秋的辽阔连接成天际,身边,稻香四起,如河流在周围奔涌而来。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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