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点符号牵出的故事

文稿刊发,依字数付酬。于是,友人问我:偌多标点符号,鱼目混珠,也算文字?不由哑然失笑,想起了两件文坛往事。一是…

文稿刊发,依字数付酬。于是,友人问我:偌多标点符号,鱼目混珠,也算文字?不由哑然失笑,想起了两件文坛往事。一是鲁迅先生,当年给某报纸投稿,吝啬的报馆掌柜,立“标点不计”的霸王规矩,克扣稿酬;先生不作争辩,只在一篇新作里,故意剔除标点,使报馆慌乱了手脚,立马登门致歉,买回笔下逗点,纸上句圈。再就是法国作家福楼拜,有个年轻作者给他寄稿,声称自己只重视词语,请代为添加合适的标点,福楼拜回信相讥:文字可以奉送,你只管寄来标点来吧!

随便聊聊的图片

标点往往比文字重要。字词偶尔笔误,多可前后揣摩语义,不离十之八九;不用标点出笑料,多得成筐成篓。最搞笑的一则民间故事,叫作《美女丑妇》,说是有人做媒,写信描述女方相貌,因为没有标点,男方凭想象断句,读作:漆黑头发,无麻子,脚不大,周正。媳妇娶到家,却是脑袋光秃,大脚歪瘸,满脸疤麻。这不是媒人撒谎,原意本应标点如下:漆黑头发无,麻子,脚不大周正。得之于竹简的古文,后人根据各自的理解,随意标点,引发了许多悬案。争吵未有穷期,最是《论语》里的一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话被拿作愚民思想的把柄,攻讦儒家多年;若有一个逗号,缺胳膊少腿儿也罢,标示在“民可”和“不可”之后,意思则大相径庭——是否小小逗点偷懒,委屈了孔大圣人?找谁说理儿去?!

 

汉文字的标点,最初只有逗号和句号,汉代的新潮书生,显现在笔端时,多被当做图形辨认,惹出许多趣闻。据《传灯录》所载,司马相如为朋友捎去一纸便条:暇来寒舍,闲谈可也。这人横瞧那逗号,以为是豆芽;竖看那句号,猜想是酒盅。奔着素炒豆芽前往,贪馋杯中老酒而去,不料,贫寒的主人酒菜皆无,只得拉着朋友,在池塘边忍饥清谈:指看象逗号的蝌蚪,仰望似句号的月亮。从西方渐次引入的问号,叹号等等,不仅稍带了语气,有些还兼具了词义。丰富了表达是一回事,若中西结合得不当,也会闹出尴尬:当年某领导致信,推荐县志编委,其中有我的恩师李老,尊名周边,竟标有浓墨黑框,这“自造”的重点提示,我以为是“示亡符”,立马泣泪拨电话,搭腔的却是李老本人,笑语朗朗。说罢情由,却换回一首打油:黑框西来圈我名,白毛老鬼复重生;感恩销错生死簿,焕然此身是仙童。

 

标点符号的着意省略,不时匠心独运,恰到好处。分行的现代派诗歌,标点则有蛇足之嫌,限制了意象的张力;新锐小说,偶有不加标点的特长句子,意在描摹纠结的心绪。奇怪的是,标点符号竟可以兀立独行,不跟词句作伴,赤条条别有裸趣。一位文友曾公开情书,那是一张玫瑰色的蜀笺,只字未写,却画了一个大大的“?”——其上一弯,是盟誓拉钩的手指?其下一点,是相思的珠泪?不猜也罢,恋人间心有灵犀,局外人想破译,枉挠头皮。以标点代替字符,抒发情怀微妙,古来有之:宋代一位村妇,给秀才丈夫写信,只画了一堆句号。这秀才面对无数圆圈,红了两个眼圈,哽哽咽咽,捧读出一首诗来:欲写家书不识字,画些圈圈儿替;大圈儿是俺,小圈儿是你,小圈儿圈在大圈儿里;月圆几圈盼回时,圈儿圈儿圈到底——写得好,解得巧,深情不着一字,绝妙!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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