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

在外地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故乡;在故乡的时候,我又常常会想起在外的生活——那才是我自主选择的一种生活。 家里的…

在外地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起故乡;在故乡的时候,我又常常会想起在外的生活——那才是我自主选择的一种生活。

家里的夏天,很热,每一天都是大晴天,无处可躲的炎夏。如果我一直呆在家乡,呆在这样“夏季炎热,冬季寒冷”的亚热带气候区,那也就罢了,再冷再热的地方,只要习惯了,都不会觉得有多差,因为人们总能从中发现生活的小风景。可是,在云南支教了两年,穿短袖的日子不超过十天(白天太阳最厉害的时候,我们很少出去),不太热的夏天为何不值得期待呢?

在学校的时候,早一点,我可能六点左右起床;睡过了头,就到七点多了;周末的时候,有时也会睡到八点多。回到家,第一天是一觉睡到八点的,全家人都已经吃完了早饭,爸爸已经出门干活了。恍然惊觉:我早已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尚在学堂的孩子了,母亲做好了早饭,不会大喊,催促我起床去上学了。他们不会再一看到我,便叫我去读书——读书,已成了我的自觉,反而成了他们眼中的“闲事”。

 

这几天,我常去外婆家玩,只有在外婆家,我才有可能帮着做一些农活。外婆去摘豆角,我便背着背篓一起去;去摘西瓜,我当然更乐意了;去扳玉米,我也可以多少出一份力。外婆家的院子里堆着些玉米棒子,这些年都是用手一颗颗剥出来的。我多剥一个,外婆就可以少剥一个。外婆做菜,始终都是用农村那种老灶台,烧柴火。我问外婆,“为什么不用煤气?”家里吃饭的也只有三口人(外公、外婆和表弟,舅舅舅妈外出打工了),烧柴确实没那么方便,夏天也热。外婆笑笑,都是习惯了。于是,我也乐意做一个烧火小工,在厨房里拾拾柴火。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妈妈的影子,像很多年以前,妈妈帮着(陪着)外婆干活一样。在妈妈那儿,我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大人,为了自由,想要挣开牵着风筝的那根线;在外婆那儿,我却希望自己还是那个能干的孩子。在这并不长久的暑假里,我能为家里、为外婆做的事,不过仅此一点点而已。

人长大后,一步步走出最初的家,每个人似乎都有了自己的事,忙于事业,奔波“两地”。年轻的妈妈忙于带孩子,其中的忙累不比上班少;中年的父亲,为了两个孩子,不得不身兼多职;尚在读书的青年,学业更是重于其他······每一个成了家的人,每一个有了自己的家的人,好像都在忙于自家的事。而我呢?我应该也有自己的事,可在家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女儿,是外婆的孙女。

每个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拥有什么样的故乡,拥有什么样的亲人,拥有什么样的童年。然而,一旦我们降生在了一个地方,便把它当作故乡,日夜思之念之,长长久久。对于故乡亲人,我们有责任,这种责任从来就不是法律强加于我们的,而是我们的心灵对自我“向善”的要求。

我会离开家乡,那是因为我有“自我”的意识:我应该做一个更有用于社会的人,生命的意义不应该只停留在家乡,停留在一个“温暖”的家际环境里。我也会回来,试问:一个“一心求善”的人,如何禁得住内心的拷问?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种气候到另一种气候,每一次思想起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两个地方,一方在下雨,另一方却是晴天;一方已经日上三竿,另一方却还是满天星斗;一方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另一方却是群山围绕的小山村;一方的人穿着短袖,另一方的人却还在穿着棉袄······这世上如此多地方,其实,不外乎“故乡”和“他乡”。

尽管知道了日月运转的规律,了解了斗转星移的知识,走过了山山水水,看过了山区、丘陵、平原、草原的千差万别,却依然会对这一切感到惊奇。因为会感到惊奇,所以每一天即使再平凡,似乎都是有些意义的。平平淡淡地活着,因为饿了,所以要吃饭了;而不是因为到饭点了,所以该吃饭了。

我也常常会想起过去。未来不可知,我倒是很少去想,偶尔想一想,只觉得真的难以想象,难以辨识。有时因为惰性,未能及时记录下来的生活,便总在往后的日子被一遍遍想起。然后,将此刻与往日链接起来,外婆和母亲,母亲和我,我和外婆,生命的气息循环往复。随便聊聊的图片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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