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波的秦岭(二)

以前有人告诉我,世上有一些木讷而沉默的人,他们怀着过人的本领,他们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力量、保护深藏的秘密,不动…

以前有人告诉我,世上有一些木讷而沉默的人,他们怀着过人的本领,他们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力量、保护深藏的秘密,不动声色而已。

在我眼里,彭海波就是这样的人。他是朝阳村养蜂致富的带头人,是保护区生态修复保护的忠诚卫士,是默默无闻参与植绿护绿、捡拾垃圾、保护水源的志愿者。

随便聊聊的图片

我们一行四人初次踏入海波家这个秦岭深处的农家小院时,首先看到的是钉在门楣的“共产党员示范户”牌子,询问得知,家里唯一的党员,是正在厨房墙角烟雾缭绕中烧火的40年党龄的海波外婆。外婆是这条人迹罕至的沟里为数不多的女党员之一,年轻时担任过村里妇女主任。老来虽终日在厨房沉默劳作,一刻不闲地操劳着家人简单的一日三餐,但大方的五官和清亮的眼神却难以掩饰年轻时的秀美。

海波父母被地里的庄稼和山上的药材所牵绊终日忙碌着。他们无休止地劳作,忙于农活和四季,种下一季季庄稼,收获一茬茬粮食,养活一个个子孙,然而他们那一张张平静的脸庞让他们活在自己的季节里,鲜见休息的他们精神异常的好,始终沉默而微笑着,没有任何抱怨,只有无尽满足。我们那一点点廉价的劳累叹息多么不值一提,他们劳作的喜悦并不比困于高楼擦地板的主妇少。海波媳妇开朗健谈,虽然年轻,却有着旧时代女人任劳任怨的品质,最能显示能干的是家里来客人,不管人多人少,热菜凉菜熬菜炖菜瞬间就会端上桌子,酒足饭饱,客尽主欢。

谁也不曾想到距离县城百十公里的这山里人家曾三次走上荧屏,是名副其实的明星户族,这个普通小院曾接待过美国摄影师、北京林业大学教授、上海法国娇兰公司高管、西北大学中峰研究师生。2018年开始,海波和他的乡亲们开始接待来自北京、河南等城市的小朋友,相继带领他们开展自然教育活动,进行森林体验,走进大自然感受秦岭的美丽和神奇,在孩子们的心中埋下一颗叫做自然地种子,也埋下一颗叫做家乡的种子。被秦岭山水人文所吸引来的客人为偏僻的乡村注入了无尽活力,也带了外面的中蜂养殖信息和技术,一座隐没于秦岭深山的村庄正在苏醒和复活。

海波家的老宅位于村庄最西北角较高处,已经荒芜在杂草中的傥骆古道从房侧经过。这里是全村仅有的一条路的尽头,也是傥骆古道进入险要路段的起点,距离老宅背后不远就是郁郁莽莽的原始森林。因地处秦岭腹地,村庄泥石流、塌方、洪水等地质灾害比较频繁,海波的先辈们在此依山傍水之地选址建屋是有一些道理的。破烂不堪的三间正房和三间偏厦矗立在绿色中,泥墙坑坑点点,瓦槽地面青苔遍布,开阔平坦的前院和屋檐下放着一些蜂箱,推门进去,雕花木床木椅犹在,堂屋中间挂着吊罐环,环下草木灰还在,似乎主人刚刚煮过粥烧过洋芋,余热尚温。海波说,依托这里丰富的植被,中蜂养殖是祖爷爷、爷爷、父亲几代人的产业。这里空气好,蜜源丰富,先辈们在此造屋开荒,种地养娃,一把火,一堆洋芋延续了一代代生命。住在这里的前辈们,除了用蜂蜜换盐巴,其余吃喝穿用全靠自己双手去创造,艰苦的自然环境锻造出前辈们吃

站在院子里,环视,烟火俗世,故土旧物是这样可亲,前辈们留下的生活的足迹那样鲜活。脚下的车前草微绿中开始泛黄,它的名字总给人一种苍凉和遥远感,百年前贩夫走卒的车辗过秦岭脚下最后的庄户人家,开始踏上逼窄崎岖的傥骆官道,车前草籽被带向远方……

山色渐晚,海波说山里快要下雪了。真希望马上来一场雪,让我们在无电无网的老屋,远离一切现代文明,生一堆火,彻夜长聊,静等天明。

海波说这些年长青自然保护区把很多项目和机会都给了他们家,原因是这里成立保护区之时,很多林区工人要进山勘察地形,因山高路远食宿自己解决困难诸多,海波奶奶就以其山里女人的厚道慷慨不要任何回报地接待安顿他们的食宿,尽最大能力让劳累一天的工人回来能吃一口热饭,喝一口热水,为长保局职工解决了实际困难。长保局领导感念这好客厚道的一家人为长青事业做出的贡献,便在后来的岁月里以各种方式回馈回报他们。他们能成为这里的明星人家,养殖也能取得各方支持,与保护区领导的知恩图报有关,也与前辈的积修有关。眼前的现实果真应了那句俗语:前辈积,后辈得。

同行的亚桥说,现在假如让两口子过离群索居的生活,不知还能不能行?同行人七嘴八舌议论说估计不行,有矛盾一吵架,一个人回城了,另一个人也呆不住了,除非是过儿和姑姑,要不就是不然尘垢的爱情天梯男女主人。是呢,以前男人要依靠女人操持家务延续后代,女人要依靠男人干活吃饭生存,而今物质的丰富已经让每个人变成了独立的个体,协作才能生存的原始模式已经不存在,所以人的关系更脆弱。

时间还在十月,因森林茂密空气湿度大,已经有些冷了。回到海波家里,围着发烫的柴火炉,我们烤板栗吃,喝着蜂蜜黄酒,听海波说艰辛创业养蜜蜂的曲折往事,听他讲当巡山大王中遇到的一些凶险,听他说未来十年的养蜂计划。面对一个全新的环境和激情澎湃的年轻人,我们谈天说地乐趣无穷。在这没有霓虹的山村里,昏暗的电灯和火是唯一的光源。火有多大,我们的心就有多暖,火让我们坐下来,让我学会倾听自己心灵的声音,让我们热情地去探索不一样的生活。想想自己生活的城市,被清洁能源代替的炉火让城市失去色彩、失去温情,城市变得呆滞刻板,人也多了冷漠自私,我们都多么需要一盆火啊!

秦岭以它的广袤豁达养育着树木植物,使这里成为动物的天堂,珍贵的国宝大熊猫得以安然栖息,悠然生活。它更是人类的家园,它怀抱里的这个村庄,这山里一家人也借用它的资源生生不息地延续着血脉。作为中国之肺,它不仅滋养了江河,是中国南北气候的分界线,更是全国温度和湿度的平衡器。在秦岭脚下生息繁衍的这些平凡人家用他们赤诚的心守护着中华民族的祖脉和中华文明的文脉,爱护脚下的一草一木,真心呵护着秦岭的宁静、和谐、美丽。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秦岭—最伟大的山脉,愿海波和他坚守的秦岭永远坚毅巍峨,郁郁葱葱。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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