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被我听见

天阴沉沉的。 灰蒙蒙的雾笼罩着,绵延不绝。落光了叶子的树在冷风里摇晃着,那树因了滴滴答答的雨,显出褐色的树干、…

天阴沉沉的。
灰蒙蒙的雾笼罩着,绵延不绝。落光了叶子的树在冷风里摇晃着,那树因了滴滴答答的雨,显出褐色的树干、枝桠,现出冬天该有的模样。
而隔壁幺爹菜地里的橘树却绿叶浓翠,点缀在枝头的果实一派丹朱明黄,繁密如天上的星星,光明幻异,不可形容。

早些年芷涵志禹读小学时,妈妈门前栽了几棵橘树,树不甚高,终年浓绿。橘树四月开花,花白而小,馥郁醉人。农历八月过后,橘子一天天变黄,变亮,耀人眼目,直至农历十月过后,江汉平原降了薄霜,此时的橘子鲜艳饱满,再加上阳光的渲染,橘树自然被装点得煞是好看。

那时,我们等不及橘子全部变得明黄再吃。通常是八月十五那天,妈妈会挑选青黄相间的橘子摘下,与月饼放在一起,真正甜香扑鼻。两个孩子看橘子那么美丽,自然会挑他们自认为最好的开吃。这时的橘子酸味更多,于是他们边吃边吐一下舌头,做个鬼脸,相互取笑。

随便聊聊的图片

这些我都还记得。

记得的还有被风吹落的橘子滚了一地,两个孩子笑呵呵地捡起来,把橘子当石头抛,当球踢,当玩意玩,也极平常。
——这样的时光,仿佛很遥远很遥远了。

那几年婆婆家的橘树还没有长大,小叔子的儿子也爱吃橘子。于是,妈妈摘了橘子给婆婆送过去。
“嗳,恁那橘子好漂亮,个顶个哦,卖不卖呀?”婆婆隔壁的大妈看见了,问。
“我这橘子不卖,恁那要吃就去摘。”妈妈笑:“又不值钱,恁那吃得多少?想吃就和我一起去摘,又不远。”

在乡下,吃橘子、吃柿子、吃枇杷或吃萝卜青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你想吃,投个主,人家自不会小气,任你饱餐一顿是没问题的。

有时,我遇见卖甘蔗、柚子、橘子、橙子的小贩骑了三轮车在屋后叫卖,我偶尔会忍不住说:“恁那应该去街上卖。俗话说:货到地头死,这里本来就有这些,肯定没街上好卖的。”
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这样说多败兴。好在,这只是偶尔。好在,我也只是好心提醒。

此刻,雨叮叮当当地掉下来,落在窗前的遮雨棚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我甚至在朦胧里还看见远方的雪,躲在雨的背后,带着好看的白。
——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如同我坐在这里,只是偶然一瞥,一些与橘树相关的记忆就跳了出来。

或许,那些记忆本身就是我脑海深处的一部分,它们在很长时间里不可遏制地下沉、深陷,又在这一刻里从眼前的明朗景物中跳了出来。
又或许,是我的生命实在太静了,静得一点点独自沁开的、隐秘的水声,被我稳稳地捕捉。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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