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不变

人生总是这样: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思考黎明,一眨眼就要面对漫天暮色的黄昏;我们还没懂得如何好好珍惜春天,一眨…

人生总是这样: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思考黎明,一眨眼就要面对漫天暮色的黄昏;我们还没懂得如何好好珍惜春天,一眨眼就踏入了白雪茫茫的冬天;我们还没有认真地对待韶华,一眨眼就已两鬓白霜……

我们也终于没有过成风花雪月的日子,就面对起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人情世故的岁月。

可是若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还是会选择这样的生活。

只因为与你的遇见,只因为这生活里有你。但求它一生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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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一年,他们带着同样的录取通知书,来到那所学校。

八月刚过,天气还是热得令人焦躁,校园里满是扛着铺盖、行李卷的一张张青涩的新生面孔。

而李沫却是这群孩子当中的另类。

他留着不输女生的长发,背着一个画夹,在那群报到的新生当中,分外扎眼。

人人都以为他是艺术生,然而他却站定在化学系的接待牌前。

接待新生报到的系学生会干部审视了他半天,一脸怀疑又认真地说:“这是化学系的报到处。”

“没错呀,我又不是不认字!”李沫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边从裤兜里掏出那张已被揉得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

 

 

进了化学系的李沫,基本不上课,反而常常去参加艺术系的写生、画展。所以他几乎科科红灯,门门补考。

他自己倒是完全一副事不关己,满不在乎的样子,而有一个人莫名地替他担心。

替他担心的这个人,就是小吉。

小吉是班里的团支书,戴着一副高度近视镜,长得清汤寡水,像还没有发育的大女孩。小吉坐在李沫的前排,经常回过头来问:“你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至少得混一张毕业证回去吧?”

李沫一副油盐不进的郎当样子,反倒满脸不屑地反问:“同学,毕业证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吗?”小吉被弄得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无言以对。

 

 

大二,李沫疯狂地爱上了艺术系的一个女生。女生叫苏洁,画油画的。

苏洁画画好,舞也跳得特别棒,好像集中了所有女生的优点,最关键的一条当然是漂亮。

有着标准名媛范儿的苏洁,毫无疑问的“系花”“校花”兼而得之。追求苏洁的人太多了,成群结队。

但苏洁好像只是跟这些人们周旋、顽笑,从来没跟哪个有进一步的发展。

事情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多数的“年少无知”知难而退,也有个别的纨绔子弟纠缠不休、不死心、不甘心。李沫就是这当中的一个。

李沫算不上什么高干子弟,也不是富豪之子,李沫的爸爸在市郊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化工厂,在当地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沫高中三年的成绩一直中等,高考正常发挥,也是个中等,老爸着急上火,让复习。

李沫说:“不复习!”

后来又加了一句“如果在复习和死之间选择,我选择去死。”

老爸胡子都气歪了,最后无奈地说:“你小子给我去学个化学专业吧,将来家里这摊子事就交给你。”

老爸的话当然是再明确不过的了,指的是将来要李沫接管他所谓的曾雄心壮志、也一番苦心经营的“家族企业”。可能还有点儿别的心思,母亲因病去世后,老爸又娶了一个小老婆,可是一直没孩子。

李沫本来是个挺有画画天赋的孩子,可是他爸说:“那都是登徒浪子玩的玩意儿,你小子少跟我玩不盐不米的那一套。”

高考完了,李沫觉得自己解脱了,想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李沫初进校园的“长发”,实际上是个假发套。当然后来,他真留起了自己的长发。

李沫是在学校的一次画展上认识苏洁的,她的一副《阳光野外的蒲公英》深深吸引了李沫的眼球,他简直太喜欢那幅画了。然后,当他又在人头攒动当中看到苏洁的脸庞时,一下子就彻底地被她迷住了。

从那一刻起,他决定做她一辈子的信徒。

之后的日子,李沫经常地去艺术系蹭课,说“蹭课”其实更准确一点的不如说是去看苏洁。

然而,半年多的时光里,苏洁对他却是毫无所知。直到半年后,苏洁参加市里文化局举办的一场“青年画家作品展”。

那次画展上,一个满脸油腻的富商之子对苏洁有点纠缠,一直偷偷跟着的李沫本能地“恼羞成怒”,上前说:“我女朋友,请你放尊重点”。

结果李沫被一拳打出了鼻血,两人扭打在一起。

苏洁要报警,李沫说:“算了,我没大事儿,那小子也没沾什么便宜。”

自那以后,苏洁才认识李沫。

李沫挖空各种心思想讨苏洁的欢喜,结果都是徒劳。比如,他买了大包大包的纸,成盒成箱的笔墨纸砚,送给苏洁。苏洁每次说着“谢谢”,每次又都把一叠钱塞给李沫,告诉他下次不用买了,她自己会买。

苏洁对李沫另眼相看是学校组织的一次书画展,李沫的一幅作品《喜欢你》在这次画展中倍受关注,虽然画功技法都称不上上乘,但主题却博得一片掌声。作品的内容是一片极为绚烂的油菜花地,在油菜花地旁边却有一个少年守着一株含苞的蒲公英,用心出神……

那次之后,苏洁对李沫的态度也有所改变,约她吃饭或一起去写生,也就去了。那时候,李沫开了他老爸厂子里淘汰的一辆老款本田。

有一次写生回来,两个人都有点疲惫,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吃饭,苏洁猝不及防地提议喝点酒。李沫倍感惊诧。

苏洁看上去有什么心事。

但那天,尽管苏洁喝得有些醉态朦胧,但竟然也没吐出一句什么“秘密”来,只是一个劲儿地追问:“你说这人,到底什么才是他不能动摇的……”

李沫背苏洁回女生宿舍,被人们发现。从那以后,学校里风传:李沫这个奇葩菜鸟,真的成了苏洁的男朋友。

有好多人不相信。

面对人们的追问,苏洁只是笑盈盈的,什么也不答。

李沫也只是傻傻地“呵呵”笑,像这件事已成事实,又像是毫不相干。而真相,直到毕业的时候才被揭穿。

 

2

 

苏洁出国了。

苏洁是提前离开学校的,李沫也提前离开了,他们都没有参加毕业聚餐晚会。不同的是:苏洁好像是人们意料当中的离开,而李沫是人们不曾留意的失踪。

只有一个人知道李沫经历了什么。

这个人就是小吉。

李沫那天一个人独自喝得烂醉如泥,从学校旁边的小酒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直到浑身是泥,鼻青脸肿,一个人窝倒在一家打了烊的小超市门口的儿童摇椅上,一边唱歌,一边号啕大哭……

唱的是那首《偏偏喜欢你》: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

为何我心一片空虚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

那天,小吉也是喝了酒的,小吉是去参加一个老乡聚会,只是这老乡会上,唯一只有小吉没有“另一半”,其他的老乡都是带了人来的。小吉一时感伤,多喝了几杯,上卫生间的时候,一眼撞见李沫喝得摇摇晃晃出了饭店门口,她没顾得和老乡们打招呼告别,就一路跟了李沫出来。

看着李沫坐在街边打了烊的小超市门口的儿童摇椅上一边唱、一边哭……

小吉也跟着哭了,跟李沫一样,都哭得像伤心委屈的孩子。

小吉上前推了推李沫,李沫抬眼看了一眼她,只是苦笑了一下,接着继续疯唱。小吉瞪着眼急了骂他道:“你个混蛋,你个混蛋……”

“我是个混蛋,我是个混蛋……”李沫有一句、没一句的自骂,小吉却搂紧了他的肩膀。

那天,两个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学校的。反正,到后来学校的门卫大爷的证词是:一个好心的女出租车司机把他们送回来的。李沫和小吉后来多次找过这个好心的女出租司机,但一直都没有找到。

这次事件的一个星期后,李沫就从学校消失了。小吉像丢了魂似地找他,给他打手机,但手机停机;给他QQ邮箱发邮件他也不回,就像人间蒸发了。

 

3

 

一年后,李沫到市里组织的人才市场招聘会上招工,却意外地撞到了小吉。小吉那时候是人社局就业科的科员。

李沫客气地邀请小吉吃了一顿饭。

俩人只是说说现状,或者知道的某个同学的现状,再没什么别的话题。

结账的时候,李沫跟小吉急了,原来,小吉在席间去卫生间的空隙,把账给结了。

李沫说:“我好歹现在也是个老板吧,我好赖也是个男的吧。”

小吉尴尬地苦笑:“何必那么计较呢?”

李沫说:“那我请你去唱歌。”

“唱就唱。”小吉毫不犹豫,倒像是蛮兴奋。

俩个人在歌厅肆意地唱歌,唱校园民谣,唱邓丽君,唱流行歌曲,唱着唱着,就觉着不尽兴,就要了啤酒,一边唱一边喝。吃饭的时候没喝酒,唱歌的时候倒喝起来了,并且两人竟然一人一瓶对着吹,足足喝了两提,到最后他们意见一致地唱那首《偏偏喜欢你》,两个人都唱得掉下眼泪,相拥抱头痛哭……

那天,两个人都没回家,而是在李沫的车里睡到天明。

早上六点半,两个人又一起在小吃摊上喝了豆浆,吃了油条。

半年之后,李沫把小吉娶回家了。

 

 

结婚后,起初的几年,厂子效益还不错,生了儿子之后,李沫就对小吉说:“你别上班了,当全职太太吧,你那个班儿一个月也挣不了几千块钱。”

小吉就辞职了,专心在家相夫教子。

紧接着,没两年,老爸去世,小妈分走了大半的财产,另立门户去了。又赶上环保部门查得太严,加上因扩大生产规模银行贷款利息不断翻滚,李沫的厂子几近资不抵债,就要破产了。

李沫真想摞挑子、一了百了不干了。况且,这几年他也真是干得够够的了,关键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呀。

而小吉劝李沫,坚持做下去吧,说这怎么也是一份事业。但李沫真的是心情颓废,无心打理了,后来干脆把厂子完全交给小吉去打理。

后来厂子几经调整、设备改换,竟然起死回生了。而李沫却在醉里挑灯作画,又开始做起他的痴人来了,只是结果不尽人意,他再也找不回当年的灵感,画了撕,撕了画……而他完完全全看着像个废人。

 

4

 

小吉整天忙得像个陀螺,有时候也抱怨李沫几句,但从没说过狠话。她知道他心里其实挺苦的。

这天,在郊外写生的李沫手机就响了。

李沫开着车狂奔到医院,向护士打听着一路冲到急诊病房。

小吉因为跟化工厂周边的村民协商调解占地赔偿历史遗留问题,被村民给打了。

好在小吉伤势并不严重。李沫问报警了没有,小吉说没报,李沫说:“你傻呀!”然后掏出手机要报警,被小吉一把夺过了手机:“算了,那些村民也不容易,当初跟政府签订的协议本来就有些吃亏。我只是气不过他们无理取闹。现在也是这种坏风气,都认为只有闹才能解决问题,并且闹不大也解决不了。这也不知是什么混蛋逻辑,也不管合不合法。”

“那也不能凭他们这般刁民胡作非为呀,又不是我们一家厂子占了他们的地,不行,得报警。你不报,你是不是傻呀。”李沫坚持要报警。

但小吉却一下子掉下了眼泪:“我是傻,我要不是傻,我会跟你……”

 

 

已至深夜的病房,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每一粒尘埃的飘动。

小吉说:“我现在觉得实在上太累了,尤其这几年。我就是有三头六臂,怕也是撑不下去了。你看这几年你这样子,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虽然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但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生活……”

李沫被说得有些脸红。

小吉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也真是挺傻的,不知道当初的选择对不对,可至少我不希望看到你是现在的这个样子。我跟你说件事吧……”

那一年,苏洁出国,跟李沫告别,在机场。

苏洁的走,是决绝而不容挽留的。李沫一时间心如如绞,竟然没出息的一下子跪倒在地,像个无助的孩子恳求苏洁不要走。

苏洁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拉顽固挣扎的李沫起来,一边劝解:“谢谢你这两年一直陪着我,我不会忘记的,但……我们只能做朋友,真的只能做朋友的……”

苏洁扔下李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就是李沫喝得大醉,也意外撞见小吉喝多的那天。

后来,有件事在市里传了大半年,市里某位苏姓领导巨额贪腐,裸官出逃,最后还是被引渡回国判了刑。这个人就是苏洁的父亲。

小吉说:“你那么跪下来求她,我也看到了……”

其实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李沫送苏洁那天,小吉一直在后面跟着。

李沫听到这个,被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吉从来不是那个与他平凡相遇,然后自然走到一起的那个人。她一直是这么隐忍,痴心,坚持,并且漫长,不输他当年对苏洁的痴恋。

只不过,她采取的是另外一种不同的方式。

 

5

 

小吉说:“反正好与不好,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就会坚持到底,甚至会为这个家,为这个家的未来拼上命,都不会退缩,就像今天……”

李沫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说:“以后不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了,我保证!”

小吉笑了,笑在泪花里骄傲、幸福地绽放,连病房里每一粒尘埃好像都跟着快乐地舞蹈起来……

尽管李沫早已是两鬓斑白之人,小吉的眼角也有了明显的皱纹。

人生总是这样: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地思考黎明,一眨眼就要面对漫天暮色的黄昏;我们还没懂得如何好好珍惜春天,一眨眼就踏入了白雪茫茫的冬天;我们还没有认真地对待韶华,一眨眼就已两鬓白霜……

我们也终于没有过成风花雪月的日子,就面对起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人情世故的岁月。

可是若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还是会选择这样的生活。

只因为与你的遇见,只因为这生活里有你。但求它一生不变。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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