咄咄怪事

成语,众人皆说,成之于语,故称为成语。成语是中国汉语言文字的一大特色。据统计,中国共有成语3万多条,《汉语成语…

成语,众人皆说,成之于语,故称为成语。成语是中国汉语言文字的一大特色。据统计,中国共有成语3万多条,《汉语成语词典》收录古今成语1.6万余条,其中常用成语有1000多条。在众多的汉语成语中,对我留下深刻记忆的当属“咄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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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中学、高中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度过的。那时教育系统成为“文化大革命”的重灾区,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突出政治”的年代,课堂上除了“最高指示”及《人民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两报一刊”的大批判文章和几册错漏百出的教科书外,再也无书可读。就连《新华字典》、《汉语成语小词典》之类的工具书也停止出版发行。因此,在上高中前对“咄咄怪事”这个成语从未接触过。

高中二年级第一学期一个寒冷的夜晚,由于拉肚子腹泻的缘故,每隔几个时辰便要从男生宿舍去一趟200米开外的厕所。次日早晨腹痛难耐,浑身无力,无法出操,便托同学向班主任请了假。到了上课时间勉强支撑来到教室,只见同学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问了同桌同学,才知道早上有人在学校的舞台上张贴了一张大字报,对我班团支部和班委会改选表示不满。事不关己,加之有病在身,也就没有过多关注。

当天晚自习时,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在一张稿纸写下“咄咄怪事”几个字,问这个成语怎么读,是什么意思。我低头看了看,对这个陌生的成语毫无记忆,于是回答班主任课本上没学过,前面两个字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啥意思。班主任沉着脸色说你不要伪装,不会读音、不知其意怎么会写在大字报上?我回答没写过什么大字报。班主任拉开抽屉取出折叠的一张白纸,然后铺展在办公桌上,“自己看看,是不是你写的?”我上前一步,只见白纸上写着“在我班团支部改选中,班主任一手遮天,排挤优秀学生,重用不学无术之人,岂非咄咄怪事”等语。看罢大字报,我肯定地回答不是我所写。班主任提高带有浓重鼻音的声量:“你是班上文体委员、团支部宣传委员,班里的笔墨纸张都由你保管,具有书写大字报的条件;昨晚上你几次从宿舍外出,具有张贴大字报的时间;早上不上操也说明你心虚惧怕,不是你写的还会有谁?”我辩解道:班里的笔墨纸张放在教室的课桌下,别人也能取出,校外也能买到,晚上是拉肚子去的厕所,早操也是因病请的假,另外从字体上也能分辨出是不是我所写。班主任猛地一拍桌子:不要再狡辩!字体也可以变着法子写,只有老实交待,深刻认识,才能争取从轻处理。我再次申明大字报不是我所写。班主任以“不要冥顽不化,下去好好反省”而结束了谈话。

第二天晚上,班主任通知我去校长(那时称为革委会主任)办公室。敲门入室,校长指着一把木椅,热情招呼就座,然后轻声说道:不就是一张大字报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容易冲动,承认了也就没事了。我把对班主任所说重述了一遍,一再表明大字报与我无关。校长从煤炉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缓缓的说道:校团委要改选,你是团委委员候选人,不要因此影响你的进步。我回答道:我对班委会、团支部改选没有意见,为啥要写大字报?校长站起身来,厉声说道:端正你的态度,不要执迷不悟,有学生举报大字报就是你写的,狡辩抵赖徒劳无益,希望不要错过挽救你的机会。我回答道:如果有真凭实据证明是我写的大字报,给什么处分都可以。说完我转身跨出校长办公室,在沉沉夜色中向宿舍走去。行至宿舍外的檐坎处,一个与我要好的同学站在房檐下,仿佛已等候多时,两人相对而立,沉默片刻后同学低声说道:我相信你不会写大字报,但也爱莫能助,遇事想开些,坚强些。我说了声谢谢关心便进了宿舍。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久久无法入睡,委屈失望、伤心无助的泪水夺眶而出。突然住在上铺的一个同学边抽泣边骂骂咧咧走进宿舍,估计也是因大字报事件而成为怀疑对象,同样受到审查。

次日下午,学校将我们相邻两个班级的学生集中在一个教室,班主任领学完一篇大批判文章,接着由校长讲话。先从国内外大好形势讲起,接着话锋一转,谈起大字报事件:有人在学校张贴大字报恶毒攻击老师,严重影响我校安定团结的局面,而且至今不肯承认错误,态度十分顽劣,希望广大同学要擦亮眼睛,站稳立场,明辨是非,积极揭发,敢于斗争。讲到此处,有不少同学以异样的目光扫描着我,我故意昂首抬头,一派旁若无人、镇静自如的样子。

一学期很快结束了,大字报事件一直没有结果,也再无人找我谈话。

冬尽春来,新学期开始了。开学一周多班上一名同学还迟迟未到校报到,班主任安排班干部前去家中了解情况,得知该同学最近持续发烧,常常喃喃自语:大字报是我写的,我不该连累别人。原来该同学担任班级团支部书记,落选后心有不满,便买来笔墨纸张,在家中让人代笔写了这张“咄咄怪事”的大字报带到学校,趁天寒夜暗的无人之机张贴在舞台。由于学校追查的紧,该同学精神紧张,压力沉重,以致神经有些错乱,难以到校上学。后来,该同学经过治疗疏导,身体得到恢复,到校之后,学校可能担心该同学身体状况,大字报事件未再继续追究,最终不了了之。

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当年的班主任早已作古,校长也步入耄耋之年,但“咄咄怪事”这个成语和大字报事件却永久铭刻在我的脑海之中,成为终生难忘的记忆。

“咄咄怪事”:形容不合常理、难以理解的怪事。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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