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美的时光里清醒的淡出

去年立秋入冬后,江南茶溪小镇就鲜闻雨声。我山中居所前的葫芦塘仅剩塘中间锅底状的一汪浅水,小狗阳阳与它的小伙伴们…

去年立秋入冬后,江南茶溪小镇就鲜闻雨声。我山中居所前的葫芦塘仅剩塘中间锅底状的一汪浅水,小狗阳阳与它的小伙伴们常在塘四周追逐打闹,比往年多了一处玩耍的地方。

每年夏季,我差不多天天下葫芦塘游泳。有时提前扔一张虾笼到塘里,游泳上岸时顺手拖上来,我从活蹦乱跳的几十只虾子中捡出肚里有籽的虾扔回塘里,余下的配上几只辣椒爆炒,一碟好菜就成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塘底石头太多,上岸时脚踩在石头上牙直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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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神巴菲特曾说过一句话,“只有退潮了,才知道谁在裸泳”。葫芦塘水穷处虽然不见谁在裸泳,倒是塘底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全裸露出来了。我从塘泥中捡出一块块石头,堆放到门前塘埂边。在冬雪还未飘来的时候,就着我冬修水利时剩下的水泥与沙子,下塘边补垒荷池外壁石头坝。几年前,我初来九华山中筑园时,秋浦河畔的文化名人汪皖平先生曾送来几车秋浦河滩水冲石,石匠们砌池壁时用光了石头,后来夏季雨多水涨就耽搁下来了。

山里秋冬季无雨亦无雪,于庄稼生长不利,对庄稼汉打工倒是利好,只是像我这样零活找不到临工、也请不来师傅的。好在我曾请山里石匠给我筑园,跟着他们后面干过砌石头墙的活。石匠们求牢实,石头挤靠着石头。我要求尽可能将石头漂亮的一面呈在外面,时常有意见不同的时候,甚至拆了砌好的石头墙重新再来。好在他们返工工时也是我出钱,争论结果他们倒也不会有意见。这次石坝外壁垒石头,找不到石匠我就自己干吧。

 

垒筑石头首先每块石头要立得住,无论是垫、锲、靠、挤、压,松开双手石头能稳稳的立住,才能用沙浆固化石头。石头尽可能选择最美的那一面向外,待水泥沙浆稍干后,往里层填充大小不一的石头,再塞些碎石子充塞大石头缝隙,然后往里面灌沙浆。每隔几块石头要找块石头“顶天立地”,纹丝不动,当成“柱石”拉扯两侧横竖不一的石头,这样坝埂形成一个整体状,方才固若金汤。

平时看别人吃豆腐牙齿快,临到自己上手做事方知实在不容易!我要在园中和好水泥沙浆,一桶桶拎着翻下坝埂到塘里,随机从一大堆杂乱无章、大小不一的石头中挑选恰好适合那一个地方的那一块石头,无论俊丑厚薄,不管轻重,都是我一块块弯腰捡起来粘上水泥浆让其各就各位。砌石头技术姑且不论,一小段石坝垒起来,相当于搬了一个石头小山,特耗体力。码砌石头墙不能光埋头干活,施工过程中既要近观也要远望,在远近高低各不同的端详审视中捕捉灵感,把寻常的石头坝埂演奏成凝固的乐章。

 

一连忙碌好几天,终于在冬雪来临前将荷池外壁全砌上了石头。累到都想瘫坐在泥塘里,端详间忽然发现挑挑捡捡中似乎每次都挑出最好的石头用掉,而那些挑剩下的丑石,连最不堪观赏的怪石也作上好的填充石材用掉了,倒成了坚固坝埂的重要材料。那时候突发奇想:成堆乱石尚能材尽其用,各有各的用途,何况普天之下英才俊杰,应皆可用。

 

我将新筑的石头坝拍照发给我儿时同学范自才看,他回了一句话:“老家门口在搞合肥南城建设,缺少石匠”。当过局长的老范未必是在夸我的石匠手艺,有可能觉得我在山间虚度了时光吧。就像不断有朋友劝我下山回城,呆山里与世隔绝了。人总要静下心来,最终会将目光从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上移往自己的内心,心静才能品味人间清欢,尔后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我曾混迹于热闹的都市三十载光阴,于最深的绝望中离别时犹如一片秋叶落下,没有一丝丝声响。遁迹江南山林间,慢慢静下心来整理自己,过着宁静而又自省的简单日子,黙黙耕耘于文学田野。

 

人生如白驹过隙,谁又能始终跟着太阳一直辉煌下去呢?许多人一生都在拼命赶路,期盼着比别人走得更远,比从前攀得更高。垂垂老矣,或是命运骤然发生裂变,方才想起一路上忘了欣赏沿途风景,一心只放在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上。若是能在最美的时光里清醒的淡出,守着一份温暖慢慢变老,放得下有形的东西内心才会更加富有,徜徉山林溪畔,品尝至味清欢,有知己朋友同游,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该多么好哇!

我对他人或已无甚用处,山里砌段石头墙也入不了正在路上的奋斗者法眼。可砌垒石坝的那些天,尽管我累得晚上躺下即睡着了,可每天升起新的一轮太阳又像是收到一份快乐的请柬,邀我在这山林大自然间沐浴着温暖而又纯洁的阳光,简单快乐的生活着,我便心生欢喜。我且慢慢于茶溪听雨,等着欣赏就要来临的大雪。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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