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只是雪

雪纷纷扬扬,放眼看去,天与地连在一起是有几分苍苍莽莽的意味的。 我并不知是何时下起的雪。它悄无声息,没过蒜苗纤…

雪纷纷扬扬,放眼看去,天与地连在一起是有几分苍苍莽莽的意味的。

我并不知是何时下起的雪。它悄无声息,没过蒜苗纤细的腰身、菜薹明丽的小花。树木静立,比平日的安静似乎更显寂寥。摸出手机拍照,调整距离、角度,又眯起眼,再打量一番,而后以手触屏,默摁手机,方才垂下手,插进衣兜里。

下雪的日子,冷风拂动草木,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清冽的味道。这里面还伴随着植物的香味,淡淡的,若隐若现。站在雪中,以手遮额,仰头看飘飘洒洒的雪,看远处覆了白雪的屋顶,只觉乡野有一种梦幻般的旖旎。

此时心随雪飞,回想起年少时与弟弟一起扑雪的日子,觉得世间之美好,也不过如此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而时间的流去而不回。

“在月亮的雪山之上。”现在,我被一首诗带了回来,带回着因了雪而显得越发娇俏的红花之上。

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这点红静在一片白色中。雪依然在下,缓缓地、悠悠地,带着它宁静的舞姿,沿寂寂的乡野落在菜地,或池塘,或沟渠。

落在眼底。

落在眼底,心就仿佛满了,被纯纯的白填满,又仿佛空了,心底那些纷扰俗事在雪的指引里在顷刻间飞向纯粹的虚无之境。

 

此际空阔,像我一样的人, 大约心也会随雪一起飞,飞进那曾在梦中见过的童话之地。

但我知道,这是二月,是雨水的前一日,春雪之后,大自然就会恢复它的勃勃生机,时间又要开始它的轮回。 现在,那静静飞舞的雪花必然浮动着季节不变的音符和星光,令人不忍割舍,不能割舍。

而我、我们,终将看眼底的着雪融入大地,汇入春天的流。

 

“冷吧?”
看见妈妈从雪地刨了大白菜往回走,我忍不住心底的雀跃与她招呼。

“还好。下雪不冷化雪冷呢。”妈妈笑:“没想到不声不响下了这么大的雪。”

“就是。”我说,眼睛却看着她的脚印。“雪下得还蛮深呢。您看自己的脚印子——”

我指给她看:她的脚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现出一个个窝窝。

 

“哈……”她边笑着边大步走了回来。“你看:你们堆在门口的红瓦蛮好看呢。”

我这才注意到我面前的这些红瓦。说实话,从这屋子建起来后,我还真没怎么注意过它们。它们是多余的一些,它们被废弃、被遗忘,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但雪没有忘记它们。
这素朴而安宁的雪,以自己的方式拥抱了它们。

 

我估计,有人告诉过雪,要它一视同仁地对待所有的物种。这样想的时候,莫名地,我竟想到了安徒生童话里的《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个可怜的孩子,她大约是不爱雪的。也许,她不是不爱雪,她只是不爱那个世界的彻骨寒凉。

她最好的奶奶如果在她身边爱她、宠她,她的反应会是怎样呢?她如果能有温暖的炉火、喷香的烤鹅,她一定也会和我们的孩子一样捧着雪打雪仗、堆雪人,在雪花纷飞里大笑。她肯定也愿意穿上最好的衣裙、鞋袜,在雪地里像小狗一般撒欢儿奔跑……

这额外的想法让我对自己充满了不解。我怎么想到这些呢?那只是一个存在于童话里的孩子。

但无论如何,雪只是雪。它像存封在某处的一个秘密的盒子,打开我的思绪,钻进我童年时看过的故事里,在我心底轻声作响。而此刻,我的眼睛模糊,远处,原野空旷而寂静,一个小小的移动的影子渐渐被雪推远。

 

就像所有人一样,我以为雪是自在的、无羁的。我看到它的漫天漫地、超凡脱俗,却不自知。我从不质疑它的潇洒、纯洁。

——这一切都是天生的。

午饭后,雪停了。我走到隔壁妈妈家,见妈妈和爸爸在卧室里烤火、看电视。有那么一小会儿,我看到妈妈把目光投向窗外,她眯着眼看,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看什么呢?”我大声。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妈妈扭头,她看着我,又扬起胳膊,说:“你看那柿子树上的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落光了叶子的柿子树披着一身银装,在天地之中,似乎再没有任何牵挂。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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