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夏日的黄昏,太阳早已下山,余晖把天空映成橙色,渐渐变淡,变暗。小院中央的砖地上,摆着米黄色的小方桌,为了保持平…

夏日的黄昏,太阳早已下山,余晖把天空映成橙色,渐渐变淡,变暗。小院中央的砖地上,摆着米黄色的小方桌,为了保持平稳,一条桌腿下垫着短截的玉米秸秆。姥爷,二舅,还有我围坐在小桌旁,姥姥系着学生蓝布的围裙,在锅台边独自娴熟地操弄着锅碗瓢盆。“天天跟伺候老爷一样,不比养头猪杀了还能吃肉”,姥姥撩起围裙角擦汗时,随口嘟囔着,姥爷从容地微笑着,没有应声。

二舅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进了窑洞,径直向墙角去,掀开盖在水瓮上的方形苇席盖,探头看了看里面水位的高低,又出来坐在小桌旁。他把目光从姥姥身上移到她脚下的一堆干透的秸秆,欲言又止的样子。做饭是烧炭还是烧秸秆,这往往是引燃二舅和姥姥言语冲撞的导火索。“你是地主?还是财主。炭价钱高,谁能烧得起?”,姥姥从外面串门回来,腋下总夹着路上捡拾的秸秆,是小院一道熟悉的风景。“咱家这光景全靠你姥姥呢!”姥爷时不时地讥讽两句,姥姥听而不闻,仍旧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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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城的晚饭总是很简单。清水子米汤,只见汤不见米。姥姥最后坐下来抄起筷子时,我已吃下半个二面馍。二舅在碗里打捞着沉入碗底不多的几颗残缺的黄豆,显示出极有城府的耐心。我申请炒盘鸡蛋韭菜的奢望,只换来姥姥不加思索地的拒绝:“立功了?,想得美”。二舅对着碗扑哧一声笑了,而且笑得咳嗽起来。姥爷笑了笑,也咳嗽。我只好不作声,再缠下去,二舅又会出兵了。

“唉,唛(妈)”,二舅伸出长满黑色汗毛的粗壮手臂,从姥姥手中夺下碗。“唛(妈),以后淘米仔细点,这米里有虫,我给你挑挑。”二舅果断地说着。姥姥却执意不肯松手“就你眼尖,米虫不脏,吃了也不怕”。姥姥年纪大了眼花,常常对米虫视而不见。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汤寡水,挡不住小院里朴素真诚的笑语。

夜晚,我挨着姥爷魁梧的身子躺下去,姥爷打个呵欠,“热死了,往边挪”他几次想把我撵走,都未遂,只好忍无可忍地叹气。实在太热,我又滚到姥姥身边,任她的蒲扇摇来摇去,刚停一会,又突然摇起来。我在瓦窑头湛蓝的夜空下,做着我童年的美梦。

去年腊月,表兄突然给我发来一张照片,“秋季连阴雨,小院全都塌了”。我久久地疑望着深邃的天空,不知什么缘故,思想和感情汇合成为一种孤独的感觉。一种不可补救的孤独,平索感到接近和亲切的东西都变得无限疏远。生活的实质显得使人绝望,显得可怕了……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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