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明亮降临

从十三楼的检查室到三楼的手术室我们大约用了三分钟。   我紧紧跟在与我们做手术的医生旁边,与她一起进…

从十三楼的检查室到三楼的手术室我们大约用了三分钟。

 

我紧紧跟在与我们做手术的医生旁边,与她一起进了医生专用电梯。她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短发,个不高。

“你这年龄得这病还是早了一些。嗯,你不是近视眼吧?”她一面打量着我,一面关切地询问。

“不是。我眼睛一直很好,没戴过眼镜。”

“我看也不是。不是戴过眼镜的样子。”她顿一顿,又问:“那家里有人得过这个病吗?”

“没有呀。我爸眼睛很好,妈妈的眼睛有些不好,但是泪囊不通。”

“哦。那就是不明原因了。”

 

“叮。”随着短促的一声,三楼到达。等医生护士走出电梯,我出来时给我们做手术的医生已不见了踪影。

等我走到手术室等候区时其他病友已经到了。

“大家把鞋套套上,帽子套上再进来。嗯,先在这里等候,护士叫到哪个哪个就跟着去呀。”手术室里边的护工边说边给我们递一次性鞋套、帽子。

一番忙乱。

随便聊聊的图片

那个九十岁的奶奶年纪太大,自己很难勾腰套上鞋套,于是,她七十岁的儿子蹲了下来,有些吃力地伺候老母亲。

“哎,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在害你。我瞎了也就瞎了,还活得几天。”老太太埋怨自己。

“这个时候了您怎么还说这话?您的眼睛引起了头疼,疼得遭业啦。把病治好了舒舒服服地活着不好?”

“您好福气,儿子孝顺咧。”旁边的病友说。

于是,老太太便露出喜滋滋的笑容。

 

我跟着护士走进手术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了。

彼时,那个在手术室等候区与我说话最多的人正直直地躺在手术床上。

“你先在这里等会。”护士说。

“嗯。”我乖乖地在门角站着。

“坐下,我来给你点麻药。”

我乖乖坐下,靠着墙,眼睛看着那个躺着的人。

 

“眼睛尽量不要动!不要动!你要配合医生啦。”是做手术的医生有些着急的声音,片刻,她语气缓和了些:“你好生配合医生,手术质量才好呀。”

 

“到时候我一定好好配合医生。”我想。

这时,一阵水雾从我眼前晃过。原来,是护士给我喷麻药了。

“不要动,还要喷一次呀。”她对我说。

我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继续看那个动手术的人。今日我的手术会好么?一定会好的!我还这么年轻,一定比别人都要恢复得好。

 

我在等待中思绪一刻不停地流淌。四周的墙壁是白的,仪器也是白的,医生护士的衣服也是白的,唯有那一身黑衣的病人躺在手术床上。那么重的绿掩了她,让我什么也看不见。而我们的希翼多么好,在等着明亮降临。

 

躺到手术床上时我是笑着的。

医生扶了扶我的脑袋,示意可以开始。

一层,两层,三层,四层……我记不清护士到底往我身上盖了几层布,只觉得那布压在我的上半身竟有些重量了。接着,又有人把我的左眼蒙上。照例是一层、两层、三层……

“都准备好了吗?”医生问。

“可以了。”有人轻轻答。

“那我们开始。”医生说。

 

“你可以吗?不紧张吧?”她又问我。

“可以。听您的。”我依然笑着。

“好。”

 

“呜……”是仪器的启动声。那个在我右眼正上方细细的东西随着低低的声音直直地向我缓缓垂落下来。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睛却不敢动一下,只睁大了等着它来……

 

“你怎么紧张了?不要紧张。”是医生的声音。

“我也不想紧张。可那仪器朝我一来我就……”

“嗯。你没什么不舒服就不要说话。这会影响医生的。因为我不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医生制止了我。

我赶紧闭嘴,却发觉自己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没挨着手术床了。而我的眼前,有像吹泡泡一样的光在漫开、浮动,不一会,又有像太阳照在水面上的光在一漾一漾了。

“向上看。眼睛朝上。”

我如得了命令,调整眼睛。忽地,眼前漆黑一片。

——从没有过的黑。

……

 

“嗯,完美!”医生这样说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把微微倾向我的身子直了一直。

此时,完美二字落进我的耳朵,如佛音妙语在心底氤氲开来……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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