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沱私语

再也不想去滹沱河了。 她再也不是我心中的那条最亲爱的河了。 或者说我心中的滹沱河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我再也不幻…

再也不想去滹沱河了。
她再也不是我心中的那条最亲爱的河了。
或者说我心中的滹沱河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我再也不幻想要独行走遍白沙松软的古老河道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千百年来,祖先们走过的那条两县交界的黄沙漫天,大漠孤烟的的沙子土路将彻底消失。
我也将永远找不到先人们走过的地方了。
以前,我常一个人在河道里走路时,遥远处听到有人说话,也长碰到一些行路人,有时也边走边聊,有些人是东、西合流里乡亲,有的认识,有的叫不上名字。
奶奶,我再也找不到你无数次带我们去河南二姑家那条路了。河堤上的老枣树,河套里的果园林、大柳树,大坝头、二坝尾,也不见了踪影。河滩里种过的金黄油菜花地,棉花、玉米、山药、西瓜地,连同我们坐过的大架子车马脖子下的铃铛声和一路上的马粪蛋,那吱呦吱呦的从前慢的感觉,也无处去寻找了。

推土机、挖掘机将或已铲平,东合流村南坝头我心中世界中心和宇宙发源地的那个有着大青石块的土沙包。96年大洪水退后,我和弟弟学别人在石头缝的虾窝里抠虾,一对半寸长,扎手的虾被捉到空中,透过南边天空射下来的金色太阳光,我才第一次发现活虾是透明的颜色,而不是红色。

先人们曾经撑杆摆船的古渡口,还有那些英雄的、琐碎的、嘎咕的,生活所迫的痛苦快乐故事;以前用木板、柴草、芦苇支撑起的,后来用水泥洋灰浇筑而成的小桥,也将像“宇宙毁灭”一样,留下一个荡然无存的,再也没有历史依据和理论来源的,和先人们断绝了关系的河……

可我还是要恭喜你,或者说为你感到高兴,你像一个要出嫁大户的姑娘,从此迎来了新的生活展望。
永远忘不了,在开工仪式过后的第一个夜晚,我突然害怕起来,我对自己说,你将永远失去葡萄河(滹沱河)了。
我的理性同时又劝自己,你将拥有一条新的滹沱河。那是一条经过标准设计,严格施工,现代的、摩登的、大手笔的、独具一格的、焕发了新的生机的,样板一样的河流…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个人的,保守自私的,庸人自扰的心理矛盾和无病挣扎,是胆小懦弱,不合时宜的心理活动。
就像杜工部诗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我是在跟过去的河说再见,也是在和过去的自己作切割。
我要提振精神,满怀希望去迎接一个新河了。

新 河

这算得上是个实现梦想的日子吧。
终于坐在了岸边,坐在新滹沱河里面。看滹水东流,听水生呼啸。
本想着的千言万语,在此刻却不知所措,随风飘散走远,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爱这滹沱河。她是我的母亲河,是我的家乡。

让我们从这里出发,去寻找心中的梦想的河流吧。
做一次自我动员,偷偷埋下一个誓言。滹沱河两岸村庄的故事,乡亲们的爱恨情仇,人间冷暖,是多大的世界啊。
这河的历史渊源,百年变化,你也说不尽道不完吧。
你多想她是你一个人的滹沱河。
你想去山西,却坐在了中游家乡的河滩里。
你守着这河,想着那河。

你一直想穿越整条河。从今天开始,你已经坐在了家乡对面河南的河套里。
你想了解河两岸的故事。从今天开始,就要更加关心乡亲们的一言一行。
那么,这就是你的河。大河里没有人,是你一个人的时刻。

红色蜻蜓在水面点水配对儿,造就了一个欢愉又富有生命意义的不起眼的水波涟漪。
拐虾村的二踢脚炮声又送走了怎样一个不过了的老人。他是被孝子贤孙伺候着,还是孤苦伶仃,两手空攥着打狗棒直挺挺躺着。
他留下的三间庄户宅基地,是被孙男娣女和平解决了还是正在武力争夺着。
他年轻的时候有没有爱过一个谁,尽管那谁后来嫁到了大河北岸的临县村子。
他们死后被埋葬的坟,是不是正隔河相望。若有灵魂,可不可以过了黑家12点,能在大河里相见,说一说在阳间时未说出口的情话衷肠。
“我给你破个昧吧。大虾掐老(了)一条腿…”
“打一嘛啊…”
“打一村名…”
“村名,大虾掐老(了)一条腿…”
“猜不出来吧。拐虾。哈哈哈哈哈…”
“拐虾…哈哈…”
“早点回去吧,日头快出来了,上晋县拉梨的人们也快到河里了…”
“再上会儿(话)吧。等俩月,老魏来这院里老,就莫这么大工夫俩…”

坐在河边,听河水流过石头的声音,慢慢竟真有了“滹沱”“滹沱”之声。
这真乃滹沱之本意也。
当年是哪一个祖先,在怎样一个下午,也坐在这滹沱河里,听到了这水声滹沱,遂给河起名滹沱。
是哪一次洪水咆哮,两岸村庄的祖先们,听风声水声雨声雷声呼啸震天,胸腔澎湃害怕,遂给河起名滹沱。
我听到的温柔呢喃滹沱,和他们听到的狂野长啸滹沱,是一条河吗?

滹水声更大了,心却更平静了。
淡淡水腥味泥土味飘了过来,却并不令人反感。
就这样坐在河边,会有一天猛然开窍,脑洞大开,任督二脉瞬间打通吗?
真心希望有那一天。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滹沱就是太阳,滹沱就是太行。
滹沱就是时光与亲人,就是岁月与温情。
我提起滹沱河的时候,就是想你的时候。
我无数次来滹沱河里,都是在找寻你。
我梦见了滹沱河,就是梦见了你。
你走了,滹沱河也就不见了。
你走了,我心里的河,爱的河也就断流干涸了。
那么,是不是顺着河走,就是跟着你走;
向着太行走,就是向着你走;
跟着太阳走,就是朝着你走……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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