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妙与忧伤

母亲是个工作狂,我呱呱落地不久,就被裹得严严实实寄养到奶妈家,一个人匆忙骑上自行车直奔火热的人民公社去了。我年…

母亲是个工作狂,我呱呱落地不久,就被裹得严严实实寄养到奶妈家,一个人匆忙骑上自行车直奔火热的人民公社去了。我年幼体弱,路上遇风,胎毒导致浑身湿疹,只有两个黑亮的小眼睛,新奇而又盲无目的地看着这个周围的世界。我又矮又黑又瘦,姥爷看过一眼并没有对我的生存抱以十足的信心,只是不太好当着我妈的面讲。我的啼哭是我对存在发出的真切呐喊。随便聊聊的图片

父母微薄的工资,除了支付奶妈不多的看护费,再给我贴补点炼乳和奶粉,已经所剩无几。爷爷虽是军队离休干部,薪资待遇不低,但一直主张儿女培养自食其力,艰苦奋斗的生活作风。父亲坚毅的个性,日子过得拮据而平淡。在赵城老十字照相馆,我那时依在父亲身上,他瘦削的脸盘,留下了父亲青年时期处于那个年代特有的骨感。父亲的双眸中,荡漾着因我而生的一种幸福。

在奶妈悉心的照料和看护下,我给了姥爷一个惊喜,倔强地活了下来。在奶妈家度过了一年的光阴,还是被父亲,只不过用了大点的被褥和斗蓬抱着,回到姥姥家的土炕上。姥姥那时患有胃疾,成天躺在炕上呻吟,无论是湾里的娘家人还是我舅舅,都不主张收留我这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姥姥终于力排众议,做了自己最伟大的决定。我的金色童年正式幸福地拉开了序幕。

门墩,似乎专是为我定制的宝座。姥姥为我专开小灶,一碗漂着诱人的蛋花的拌汤出锅时,我正穿着开裆裤朝着一窝蚂蚁滋尿,整得它们突围逃窜。看着姥姥踮着小脚走来,我忽而折身又爬上了去窑顶的梯子,惊得梯下墙根鸡窝里酝酿下蛋的母鸡,咯咯嗒飞出来。姥姥手忙脚乱地在小院口堵住逃窜的母鸡,生怕把蛋下到邻居家,一边劝我款款地下来,千万别跌下来摔伤。我终于被姥姥诱骗,用干瘦的手钳子似的夹住一只臂膊,摁在一侧的门墩上,无法逃遁,另一只手握着勺子从地上的碗中盛上蛋花,吹两口气,舌尖试探地一触,径直送到我的嘴中。我还没咽利索,下一勺又送来了。

同样是拌汤,我能轻易分辨出姥姥与我妈的不同手艺。同样是散鸡蛋,姥姥能把握锅里蛋花薄如蝉翼,人人碗里都不会失望,也不会吃得过多。我妈做的极其认真,不是面疙瘩大小不一,就是非淡即咸,味道总是怪怪的,极少产生意犹未尽的感觉,总算后来面鱼成为我妈的拿手饭,迷补了舌尖与心理上的空白。我妈会专注地看着你吃,跟这辈子没见过面一样,然后问你好不好吃,我大多说的都不是心里话。我妈一股劲鸡啄米似的亲吻着我。

渐渐长大了。每当外出疯跑,一想到姥爷叮咛,黄昏时野地里会有狼群出没,方才鸣金收兵,我总是无拘无束地游荡在瓦窑头的村庄,田野间,刮风似的朝姥姥家的小院一路狂奔回去。

我那时真傻,总在幸福中憧憬那么一天,我被人看做成人的幸福冲动。只是现如今,和父母谈论起过去的林林总总,日子那么曼妙,又那么忧伤!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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