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怀祖

那年,胳肢窝里长了个包块。爹爹带我去马迹塘寻访一个有独家秘方的赤脚医生。在经过六湾村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左…

那年,胳肢窝里长了个包块。爹爹带我去马迹塘寻访一个有独家秘方的赤脚医生。在经过六湾村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左前方一座杉木山,心平气和地说:“以后我死了就埋在这里”。或许是因年幼无知,又或许是觉得死字不吉利。我望了一眼他指的方向,缄默不语,扭头快步走向前去。时光荏苒,爹爹已长眠山中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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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在世时,每逢一些特殊的日子,比如祖宗的生辰祭日,逢年过节,还有爹爹翁妈自己的当日当天。他都会在家里给祖宗祭饭。祭饭就需打纸钱。他把买回的黄纸裁成了好几叠,长宽一致。又搬出柴灶旁的木墩,找来木锤和一个铜制的铜钱凿。他左手把凿按在黄纸一角,右手拿木锤。稍用力一锤,左手一抬。黄纸上立刻出现一叠铜钱。又一锤一抬,一行行纸钱在爹爹的锤打声中井然有序地排练出来。爹爹一声不吭地锤着,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想着,这比我在格子里写字要整齐多了。我知道这是用来烧给祖宗(爹爹的父母和爹爹翁妈)的。
纸钱准备好了,翁妈也煎好了豆腐,炒了一碗时蔬,煮熟了一坨猪肉。爹爹吩咐我摆桌子,照着他的指示,把桌子搬到房间中央,按照桌板的竖向对着门口摆放。爹爹说这是给先人祭饭的规矩。摆好桌子,我又摆上四个杯子、四个碗、四双筷子,左右两边各两张椅子。爹爹端上菜,倒满酒,站到桌前,用火柴点燃一叠纸钱,嘴里念念有词。爹爹平时笑容满面,此刻却神情凝重,思绪也许已进入回忆中的场景。爹爹幼年丧父,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幸得苦尽甘来。现在脑海里定是怀念起父母的模样。一向顽劣的我此刻也收敛起来,静静地呆立旁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庄重一些。有时也会拿起几张纸钱点燃,向祖宗表达一份心意。
纸钱快烧完了,爹爹恭恭敬敬地弯腰作揖。末了又把我叫到他的位置,叮嘱我躬腰作揖,并要我向祖宗祈祷:‘身体健康,学习进步’。
等到全部纸钱化为灰烬,思念也随着最后一缕青烟飘散。爹爹宣布祭饭结束。翁妈又会将部分菜重新放入锅里加热加佐料。爹爹把桌子调换方向。说到:“祖宗吃完了,我们可以吃了。”脸上逐渐恢复平日的笑容。
爹爹祭饭偶尔也有隆重的时候,不但菜品丰富、烧香点烛,还要燃放鞭炮烟花。随着时代的进步,爹爹那代一些祭拜先人的仪式逐渐简化与减少。如今爸爸也会在爹爹生辰当日祭饭。趁着这个特殊时机怀念爹爹,向他汇报现在家人们的诸多情况,以及当下社会的美好生活。

清明时节,春雨绵绵,杨柳依依。在南国务工的我深感遗憾,未能亲临爹爹墓前打扫拜祭。但爹爹传递给我的那种怀念和铭记先人的情怀,我们将永远传承下去。安息吧,爹爹!安息吧,所有先人!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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