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与流浪

一缕缕春风轻拂着瓦窑头村。 劳作的乡亲站在垄上向汾河放眼西望,河滩里返青的麦田,如同铺陈一块块嫩绿的地毯,偶有…

一缕缕春风轻拂着瓦窑头村。

劳作的乡亲站在垄上向汾河放眼西望,河滩里返青的麦田,如同铺陈一块块嫩绿的地毯,偶有小块油菜花地镶嵌其中。三三两两的村妇穿梭在地垄上,弯腰采摘白蒿和麦姑姑,懂点的会摘些蒲公英,地黄。我混在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孩子中间,大多会麻利地爬树,折下粗细适宜的枝条,用心拧出大小不一的春笛,仿效电影里打战的镜头,相互交换个眼神,便鱼贯钻进村边废弃的砖窑里,使劲吹出没有节制的音律,惊得麻雀远远地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交头接耳。

随便聊聊的图片

燕子从南方飞来了,擦洗着瓦窑头春日睛朗的天空,自由地掠飞,滑入姥姥的小院,从半掩的门缝中入户,绕到窑洞后墙上高挂的老先人黑白的遗照,准确地落在门框后的铁钉上,衔泥做成新窝。姥姥用笤帚在门楣的窗纸上故意捅了一个窟窿,以便燕子自由地出入。连燕窝下边落下的鸟粪,都清理得格外及时干净。姥爷一本正经地说,燕子是个不耐生气的鸟儿,抓住一会失去自由,便会气死。我越听越不对劲,这分明是给我发布一个委婉的禁令。

我内心因此产生了小小不满。因为漫无边际的疯跑,常常把户户炊烟升起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常常因为站在屋内的窗台上,用指尖蘸湿唾液,活捉窗棱外面的麻雀,引起姥姥轮翻的指责;常常因为夜间放着茅厕不去,被皂荚树如盖的树冠在风中的黑影所吓,随意在院子“办大事”,遭到姥爷的挖苦,讽刺,甚至通谍。我天生脸薄,心里承受能力差,和燕子一样“不耐生气”。然而却没有燕子这样的优待。

一样是窗纸,一样是粪便,我童年的疯跑与燕子的飞翔一样自由,却会有是否遇到责骂与训斥的不同境遇,我远不如那些紫燕。那年秋,燕子飞走时,我也离开瓦窑头读书。在光阴的流失中,燕子年年来,姥爷姥姥年事渐高,先继辞世。我在纷扰的尘世中平静地生活。去年秋季,姥姥姥爷所住的旧屋已在连日秋雨中坍塌。呜呼,那确是我童年的宫殿。

又是春日,站在废墟上,我低头徘徊,空旷的天空偶有一只飞燕从头顶掠飞,它是否从前的那只,滑过我空落落的内心……

我注定要在记忆中流浪了。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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