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过无日天

无日天沟是早胜原和宫河原的分界沟。她起自山河镇的掌圈沟老,向着西南,一路蜿蜒百余里,在古称三江口的政平与泾河川…

无日天沟是早胜原和宫河原的分界沟。她起自山河镇的掌圈沟老,向着西南,一路蜿蜒百余里,在古称三江口的政平与泾河川交汇。她硬生生将一条大原分成两部分,分称早胜原和宫河原。她如同一条蠕动的动脉,沿途接纳了众多或直或曲、或长或短的分支,形成她的毛细血管。和起自碾嘴的分支将早胜原又分出了一个叫做小原子的小原,和起自榆林子的分支将宫河原分出了一个叫做长乐原的小原。构成了她的千姿百态,也构成了她的不同四季。初春,杏花、山桃花招蜂引蝶,沟沟岔岔是花的海洋;盛夏,丛林密布,岇梁碧透,小溪淙淙,成为林的世界;深秋,红的杏叶,绿的松柏,黄的野菊,或层次有序,或杂乱无章,遍布其间,多彩而又多姿;隆冬,大雪降临,白茫茫一片,或淡或浓,或深或浅,野兔蹦窜,山鸡飞鸣,梁、岇、沟、岔各尽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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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将此沟称为无日天沟,未见史探。或者是年代久远,不知起源于何时,无法计算年代时日吧。亦或是极言其沟深,极言其林密,极言其谷窄,抬头不见天日吧。我到是确信二者兼有,因为那些各具形态的山岇,沟岔,或陡峭,或平缓,绝对是风蚀雨淋,水流冲刷而成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至于沟深,林密,谷窄,抬头不见天日,确实是真实的存在。

 

无日天沟是一条神奇的沟。她不仅无私地养育了她的子民,还给旱原的人们提供了不竭的清彻甘冽的山泉水。在她身边发生过很多可歌可泣的悲壮故事。

 

唐太宗李世民驻跸三江口,为庆祝母亲寿诞,专门修造了凝寿塔,大兴佛事。凝寿塔就在无日天沟口的那块平台上,一千多年过去了,她仍然默默地矗立在那里,向人们诉说着在这里曾发生的一切。清同治年间,回民暴乱,祸及陇东,曹家父子和乱回大战周家细岭,血染沙场,延缓了乱回向早胜原的袭扰。刘永焙们组织半坡暴动,打响了早胜原武装反抗国民党的第一枪,点燃革命火种,就是利用了无日天沟退可守的天然屏障,和国民党周旋。西北名人安义民在无日天沟筑坝,修渠,灌溉农田,架槽引渡,磨面弹花。山水林田路综合治理,荣膺两北劳模,其科学方法引来记者专访,被中央人民政府采纳,全国推广。受到彭德怀、习仲勋亲切接见,誉满全国。

 

 

第一次过无日天沟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的阳春四月。我们村盛产芦葱,但产能过剩,本地滞销。听人说南原芦葱好卖,不但销售快,而且价格也高,于是我和伯父决定去南原卖芦葱。那天早早起来,我和年过六旬的伯父,每人拉着一辆架子車,车上各装着大概三、四百斤芦葱出发了。步行二十多华里,大约九点左右到了无日天沟畔。一看无日天沟我就有点发怵,因为沟太深了,一眼望不到底。不过那时年轻气盛,加上销售块,价格好的诱惑,也就没有把翻沟当一回事。我们拉着架子车沿着公路下沟。那时的公路还没有铺设沥青,砂石路面,凹凸不平。装了重物的架子车遇见下坡路,自行加速。我们只能高扬車辕,让架子车的后架紧贴砂石路,让其与砂石路产生摩擦,减速。可是不行,架子车不听使唤,还在不断加速,我们根本来不及抬腿换脚,只能双脚全面着地,让脚掌和地面产生摩擦,车子还在加速。没办法,我们只能身体向后仰着,一只肩膀抬着一个车辕,另一条胳膊搭在另一个車辕上,以加大后面車架和地面的摩擦力。但用力过大也不行,不是停止不前,就是车轴脱出了轨道。双腿是不能弯曲的,只能直着,好让脚掌和路面增加摩擦或者起到支撑的作用。正是阳春季节,阳光明媚,山花盛开,小鸟歌唱,麦苗正在翻起绿浪,但我们根本无法顾及这一切,一心只在飞速下行的装满芦葱的架子车上,稍不留神,翻车那是很正常的事,后果不堪设想。到了沟底,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疼的无法弯曲。我被彻底征服了,出发时的那股盛气荡然无存。抬头一看,只有一线天,那弯曲陡峭的盘山路就在眼前,还得上,确实让我开始望而生畏。上山的路也不好走。尽管有汽车穿行,但我们是拉着架子车爬坡,架子车上还有三、四百斤芦葱。下坡时我们是后仰着身躯,肩膀抬着车辕,双腿直着,撑着,跑着,飞着。上坡时我们只能躬着腰身,绊绳勒进肩颊,匍匐前行。双腿必须弯着,双脚尖用力蹬着,脚掌根本无法着地。我们爬一段歇一会,歇一会又爬一段。遇到坡陡处,放下一辆,两人合力拉另一辆,一人在前面弓着腰拉,一个在后面猫着腰推。如此往复。下午两时许我们终于翻过了无日天。谁知这天宫河不逢集,已近傍晚,芦葱没有卖出去一斤。我们又去了更远的陕西永乐,是按每市斤五分钱在村邻的帮助下,连吼带吆喝卖掉的。回到早胜,集市上芦葱每斤卖七分。

 

 

第二次过无日天沟大概在五年前,还是阳春四月。退休后,一身轻松,忽发骑自行车春游的冲动。几位老朋友相约,想法出奇的一致,线路:骑自行车翻越无日天沟,游三十里小原子,从平子折返。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维修好自行车,尤其是自行车闸阀,备好食品,面包,火腿肠,饮料,香烟。遮阳帽,运动衣,旅游鞋。我还特意准备了两瓶啤酒。我们出发了。明媚的阳光,和煦的春风,翻浪的麦苗,嫩绿的玉米,飞舞的蝴蝶,欢唱的小鸟,芬芳的花草泥土香。蹬着自行车,相互调侃着,一路欢声笑语。早原路已修通造面,平展展的蜿蜒前展。过吊嘴至无日天沟畔,我们重新检查自行车闸阀,万无一失。我们上车,目视前方,双手紧握闸把,左脚紧踩脚蹬,右腿悬空下垂,一路急驰,风儿在身边刮过,凉爽而又惬意。精神高度集中,左转右拐,刹那间便到了沟底,不足十分钟。提心吊胆,惊险刺激,美美过了一把青年瘾。沿途风景根本无法顾及。及至沟底,放眼环视,绿油油一片,勃勃生机。掩映在蓝天白云之下,座落在青山绿水之间的新农村,墙白瓦红,井然有序。时不时可闻一两声狗儿的欢叫或雄鸡的鸣唱。农人们正在田间劳作。那种温馨,那种惬意分明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在荷塘边,在鱼池旁静观了一会不知来自何方的客人的专心垂钓,在农家乐吃了点东西,过足了烟瘾,推着自行车我们继续上路。虽然是上山,但不是急着赶路,加之道路平缓,路面平整,倒也不怎么累。我们不时停下脚步,或回首观望,或隔空指点,无日天沟的沟岔景观,山水形胜尽收眼底。这里不是一线天,而是宽阔的川形之地。大片大片的青青的麦苗,成块成块金黄色的油菜花,错落有致的布列在一个个平台上。散居的农家那向阳温暖的窑洞,整洁有序的瓦屋,被围在栅栏之中,树荫之下的健硕的黄牛,或站或卧,悠闲地咀嚼着。拴在大门口,或黑或白或花的护家犬惊奇的警惕地盯着我们,有的还发出了“呜呜"的警告声。还有那招蜂引蝶,散发着诱人清香的油菜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片宁静,一派祥和。上了原,三十里小塬子到了。我们开始骑行。三十里小塬子四十里走,是极言其长。进入小塬子我们看到的是另外一番景象。新修的柏油道路平展展的一眼望不到头,路面出奇的干净,道路两边出奇的整洁。更让我敬服的是他们所种的玉米千篇一律的一样高,千篇一律的一样壮,千篇一律的一样嫩绿,一缺一苗,不重一株,页看成行,顺看成列,确实是下了绣花功夫的。一座座窗明几净,白墙红瓦的四合小院有序排列在道路两侧,在蓝天白云,麦苗,玉米的陪衬下,是那样的和谐,那样的静谧,如入仙境。返程一律下爬路,夕阳,微风,宽阔平展的柏油马路,红的花,绿的树,凉快极了。

 

 

第三次过无日天沟是在去年的仲秋,去榆林子参加老同学为儿子举办的结婚庆典。这时的无日天沟已不叫无日天沟了,而叫天宁沟,是官方给取的名,大概是取天下太平安宁的意思吧。银百高速横跨无日天沟,连接早胜、长乐二原,可谓"一桥飞架东西,天堑变通途"了。银百高速还未通车,但天宁沟大桥段已经竣工,车辆可以通行。抱着尝试一下找新感觉的心态,和朋友驾车驶过了天宁沟。由于连日多雨,大地山川笼罩在一片阴雨霏霏之中。幸好这天天气放晴,天空中的太阳时儿露出笑脸,时儿隐藏在云朵中。从泥泞的施工便道拐上高速,眼前开阔了许多。車上大桥,整座大桥安祥地躺卧在浓雾蒸腾中,大桥两边,随着沟的走势,雾气更浓,不断奔腾翻滚着,活像一条不断蠕动的巨蟒,车行桥上让人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全长仅用了不到二分钟。参加完婚礼,天气已完全放晴。温暖的阳光洒金般照耀着大地,万物水洗般的清明透彻。成熟了的玉米,露出红脸蛋的苹果,已露出小尖牙排列整齐的麦芽,让人目不暇接。或者是受天气晴朗,一片明媚的秋天丰收景象的感染吧,亦或是多喝了几杯的缘故吧,反正心情特别好。车返天宁沟,我们在大桥上停了下来,细观其景,并不停地指点江山。天宁沟大桥的宏伟让人震撼,巍巍而立的桥埻,宽敞平整的桥面,向下望去有点眩晕的感觉。此时的天宁沟静谧而又神秘。那飘浮在山窝、沟底的浓雾时隐时现,红了的杏叶、山桃叶,黄了的菊花、野山花,已开始变色的白杨叶、柳树叶,郁郁葱葱一片墨绿的松树,布满了梁梁岇岇,点缀着沟沟岔岔,一片泼彩,一派涂鸦,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让人叫绝。那宽处平台上的白墙红瓦的农家小屋,那窄处涓涓流淌的溪水,断断续续地被时而飘浮着的雾团遮掩着,神秘莫测。时儿传出一两声狗叫,偶尔可听到一声"哞哞"的牛儿欢叫之声,又是一派人间仙境。纵使诗圣李白也难描其境,大师白石也难绘其彩。

 

据说天宁沟大桥的高度属亚州第二,我想那天宁沟的沟深也不该屈居第三吧,难怪人们称它为无日天沟。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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