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

三娃,你赶紧给各户说:“船贼又来了,让各户把自己东西藏好,带上屋里人去山上躲几天”。听到船贼来了,三娃顾不上换…

三娃,你赶紧给各户说:“船贼又来了,让各户把自己东西藏好,带上屋里人去山上躲几天”。听到船贼来了,三娃顾不上换鞋就向各户跑去。村里各户人急急忙忙带上点值钱东西向后面山上走去。

沟里的吴顺娘因为年龄大,就没和屋里人一路上山,留在家里。晚上船贼挨家挨户没有见到人也没有搜到值钱的东西。来到沟里看到吴顺家还有亮光,进去乱翻一气,没有找到值钱有用的东西,就把吴顺娘带走了,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人我带走了,要想赎人,八十块银元来河对面太白庙”。

随后,船贼过河住进了万春太白庙,太白庙是这些船贼每次来住的地方,搜下的东西和带回来的人都在庙里,并封锁渡口,之后他们就等着家里人拿钱来换人。

 

住在山里的吴顺也急得不行,担心家中老娘的安全,几天后胆大的村里人回到村里,看到渡口停了,就知道船贼过了河,急忙回到山里通知大伙。吴顺来不及顾其他人跑回家中,看到门上留下的纸条,傻眼了。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都不说话,八十块硬银元,他们家里几辈人也没有挣下,全村人也没有谁家有八十块现银元。
坐了半夜的吴顺猛抽了一口旱烟,说:“怎么办,八十块硬银元,如果拿不出来,人又咋办,总不能让他们杀了吧”。

看着只抽闷烟的吴顺,媳妇对吴顺说:“他大,不行明天去找一下茂源叔,他在家族中年龄大,在村里说话也有威信,叫他帮忙说一声,叫家门人和村里人凑一下,过后咱们再还,先把娘赎回来,要不她年龄大了,也受不了那个罪”。

吴顺在地上敲了一下烟灰,说道:“好嘛,只有这个办法,先睡觉,明天一早我去找茂源叔”。

躺在床上的吴顺怎么也睡不着,他怪这天晚上的夜是这么长,天就是不亮。一次次地看向窗外,也侧耳等待着院子里的鸡叫。窗外终于有了一丝亮光,吴顺怎么也躺不下去了,起身又坐在院子里抽起旱烟。看着一夜没睡的吴顺,媳妇也是没怎么睡着,又不敢去安慰他,害怕他发脾气,也怕他更难受。

天亮了,吴顺也没有心情去洗脸,就走向茂源老汉家。也不管里面的茂源老汉起来没起来,就喊道:“茂源叔,茂源叔,我是吴顺,你开下门,我找你有事哩”。

其实屋里的茂源老汉早就起床了,他也知道吴顺会来找他,所以赶紧开门叫吴顺进屋说:“你喊啥嘛,我耳朵还没聋嘛,就你屋那事,我们谁不知道,你妈嫁过来几十年了,咱们也是一个家门,都急得很,昨晚我们几个人就商量了一下,准备今天把村里生活过得好一点的家男人叫来说一下,每家先凑一点,把你妈先接回来,你早上就是不来,我一会也要叫狗娃去叫你呀,你来了正好。狗娃,你收拾下,去把你二大他们几家都叫来,吴顺来了,早上的饭就在咱家吃,奏是红苕稀饭”。

看着狗娃出去,茂源老汉安慰吴顺不要担心,这事放谁家我们都要管,都是一个家族,走哪也分不开这种血脉种族。吴顺也赶紧给茂源老汉把烟点上。他知道说再多的话也没用,只能把这份情记住。

不一会儿,家门里和村里陆陆续续来了十几户人都坐在茂源老汉家院子里,茂源老婆把红苕稀饭端上来,每个人也不客气,端起就吃。吃完,每个人闲聊了几句,抽烟地抽了一锅烟,等着茂源老汉说话。

茂源老汉看着众人吃好歇好了,说:“前几天船贼来了,把吴顺他妈带去了,叫拿80块银元去赎人,这些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也就不多说了,今早上吴顺来找我,我也和他说了很多,今天叫你们来也就是这个事商量下,人不能不往回来赎,80块银元你叫吴顺家现在拿出来也不可能,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来的每家凑,有的多拿几块,没有得少拿几块,先把人赎回来,至于吴顺家,我来给他担保,叫他给你们写条,在明年年底之前给你们还清,你们看怎么样”。

坐在人群中的长青清了清嗓子说:“我看行,虽然我们每家都没什么钱,但是我和吴顺一起长大的,吴顺妈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们中间谁没在他家吃过饭,没受过吴顺妈的帮助,我先拿10块,我相信吴顺,也听茂源叔的”。

接下来茂源老汉叫儿子狗娃把笔纸给吴顺拿来。吴顺挨个给打了欠条并告谢,看着凑到的80块银元,吴顺给茂源老汉磕了一个头。茂源老汉也没有拦着,因为他知道,有的时候该有的礼节情分不应该拦着。

下午吴顺带着凑好的钱和茂源老汉一起向河边渡口走去,此时的渡口已经停了好几天了,沙滩上的脚印也在河水的冲刷下消失了。茂源老汉向河对面的人喊话,说已经凑够钱过去赎人。听到赎人后的船贼叫人把船放了过来,他们两人上船过河。一路上吴顺的脚步高一脚低一脚,他不知道他娘在这几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不好。
到了太白庙,把钱给了船贼头子,看着里面走出来的吴顺娘,吴顺忍不住地大哭起来,抱着娘说:“娘,你受苦了,我来接你回家”。

茂源老汉也赶紧说:“老嫂子,你受苦了,我们接你迟了”。

看着身后的茂源老汉,吴顺娘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次还是茂源帮的忙,不说出来就是最大的感谢。

回到家里,吴顺赶紧叫媳妇烧热水给娘洗脸泡脚,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此时的政府也知道了这里船贼的事情,紧急召集各乡民兵驱赶船贼。村里几个队上也出了民兵,经过几天驱赶把船贼赶到黄家营与西乡县交界的庙垭,翻过山就是西乡才停止。船贼队伍中也有个别本地人,政府为了震慑他们以后再勾结,就地枪毙了几个勾结船贼的人。

过后,村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各家都忙碌着地里的活。吴顺家里更是拼命地干活,这次欠了80块银元的外债,他恨不得每天不休息地干活,早点把钱还上。

半年过去了,地里耕种完了,这天吴顺坐在院子里歇息。村里和他一起长大的小明来了,他说:“我听说佛坪县能赚钱,村里的金榜爷在县城说弄得可以,不行你们过去投奔他去,等挣点钱把账还了,再回来嘛!你要去的话,我叫人给金榜爷捎个信,你们就去,你看行吧?”

吴顺说:“能行嘛,那你捎个信,我现在把地里活都干完了,也能走开了,到时我把屋里人都带上,这里也就不担心了,等过几年把账还了,我就回来”。

“要的,我来就是给你说这个事,那我就回去给你捎信去,你收拾下,有消息了,你们就走”。小明边说边往外面走去。

农忙过后,每家都有点时间休息,吴顺也正好把屋里的东西整理下,也等待着小明的消息。转眼过去了半个月了,一天的大早,小明就跑进院子里说:“吴顺,消息来了,叫你去哩,就是那边有点乱,这几年不太平,你要想好,要去的话你就走,路远你们一家人要走好几天哩。”

吴顺说:“去嘛,屋里我都收拾好了,就等你的消息哩,那我中午就走,屋里你没事多来转转,等我干上两年,把账一还我就回来,你在屋里多保重”。

小明走后,吴顺叫上家人,把屋里的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也没有带多少东西。中午饭一吃,他们一家人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吴顺,吴顺,甭急嘛,等我会,我跑你屋里看你们都走了,你把这点馍带上,路上吃,过去做难的地方多”。小明从后面赶了上来,叫住吴顺,两个从小长大的兄弟没有说太多的话,紧紧地抱在一起,吴顺接过馍,转身和家人向前走去。此刻吴顺心里也是思绪万千,不知道过去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身后的小明看着兄弟离去的背影,默默地为他加油,这一离去能有个好的结局,直到看不见吴顺他们的身影了,才转身回去。

一晃就是两年,这个时候吴顺一家人在佛坪县城靠着金榜爷的照顾做小生意,已经还清了那时欠下的八十块银元,还存了几十块银元,等今年秋天地里耕种的时候他们就回去。因为吴顺娘年龄大了,两年多也没回去过了,不知道屋里是什么样子了,孩子也大了回去找个私塾让他学点文化。就这样,吴顺一家等待着秋天的到来。

佛坪的盛夏没有别的地方那么热,吴顺老早就把店面转了出去,等天凉一点就带着家人回去。这些天,他过得很消闲,不时地看着自己存的那一百二十块银元,和回家收拾好的行李,这几年在佛坪自己总算没有白辛苦。几天后,吴顺走在县城的这条街道上,他此刻还真有点舍不得了,和这帮街坊打着招呼,心里也有一种失落。隔天夜里他叫媳妇做了几个菜,把金榜爷叫了过来,两个人倒上酒,把这些年金榜爷对他的照顾做了个感谢,也嘱托金榜爷保重身体。

第二天,他们一家有踏上了回家的路,金榜爷没有来送他们,因为该说的话他们前一天晚上都说了,也叮嘱他们走在路上多加小心,在两县交界处不太平,有事及时和他联系。就这样他们一家人没有当时来的那么沉重,此刻每个人都很轻松,一路上还能说说笑笑,吴顺两口子还盘算着回去多置两亩地,在买上两头牛,想到以后的日子,他们俩走着走着都能自己笑起来。

就这样,他们一家人走了一天,晚上住在一个镇子上。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家人吃完饭,把水装好,继续上路。路上吃点干粮,今天要是赶快点就能赶到佛坪与洋县的交接处,在哪里歇上一夜,再走上一天半能到家。走在山路上,空旷的山中,有时他们心里也有点害怕,害怕野物出现,也害怕当地的土匪出来。

“前面那几个人,站住”。一声大喊,都让这个山沟的鸟都飞了出去。

吴顺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紧自己装银元的口袋。不敢再往前走了,他知道这种地方,肯定是碰到土匪了,跑是跑不了,只能站住说好话。

一转身,看到后面的几个大汉,手里拿着木棍,急忙赔着笑脸说:“几位爷,我们是洋县人,来佛坪办点事,准备回呀,不知道路,跑你们这里来了,你们多担待”。

一个带头大哥说:“嘴甜得很嘛,是这,自己把身上的钱拿出来留下,你们走,要不我们上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吴顺赶紧说:“爷,我们就是过路人,穷苦人,哪有什么钱,这几个钱你们那去买点酒喝”。说着赶紧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了两个银元递了上去。这也是金榜爷给他说的,把钱分开装,在装点零钱,如果路上碰到土匪,好转身。

“妈的,两个银元,你打发谁呢,赶紧把钱拿出来,你过去搜去,这家伙还不老实”。带头大哥边说边安排一人向吴顺他们走去。

吴顺媳妇一看赶紧护住其中一个装钱的口袋,这也是金榜爷告诉他的,如果遇到土匪搜,就把其中一个口袋紧紧护住,如果土匪得手就不会搜其他的了。为了路上安全,这几年在佛坪他们也没有置办东西,还是当时来时的那些旧东西。所以吴顺媳妇紧紧护住一个装钱的口袋,土匪一看,过来一把就把口袋夺了过去,看着口袋的里的二十块银元,上来就给了吴顺两个耳光。

“你他妈的不是说没钱嘛,这是啥,在这地方把你日塌了都没事,狗日的还不老实”,土匪骂骂咧咧地拿走了口袋。

此刻吴顺知道钱肯定被抢走了,也庆幸他们没有再搜。也还是向土匪求饶道:“爷,这钱是给娃回去上学的,我娘身体也不好,你可怜一下我们,给我们留点盘缠,要不我们晚上都没地方住”。

“把刚才那两块银元给他们,叫他们滚,看他还是个孝子”。带头大哥边说边让扔过去两个银元,转身带着几个兄弟走了。

吴顺捡起两个银元,不敢歇息,一家人一路小跑地向前跑去。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两县交界的洋县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店住了下来,才把心放了下来。晚上吴顺媳妇还是舍了二十块银元的留了半夜泪,这是他们辛辛苦苦几个月的收入,说没就没了,也咒骂着那些挨千刀的土匪。吴顺安慰着媳妇,“破财免灾嘛,人没事就好,回去好好的干上一季,也就挣回来了”。安抚好媳妇睡下,他也躺在床上,对今天的遭遇是惊怕也是庆幸,因为他没有遇到过土匪,害怕。又庆幸金榜爷提前给他说了路上的事,他早有防备,虽有损失但是留住了大部分。总算是过去了,慢慢地也睡着了。第二天他们多睡了一会,起得晚点,到来洋县地界,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走,晚上走到县城住上一晚,明天走龙亭过河就到家了。吃完饭,把行李安顿好,路上没有人再提昨天的事,也没有了刚上路时的那种喜悦,都是闷着头走路。

晚上到来洋县县城,一家人找了个好点的旅馆,吃了饭,洗了个热水澡。在洋县城里转了转,相比佛坪,洋县县城就大多了,各种店面都有,看得他们眼花缭乱。逛累了,回到旅馆,都一觉睡到天亮。在路上他们走了四天,今天中午就能回到自己离开两年的家中,从佛坪走时,他提前就给小明稍了信,说他们大概今天就能到家,让他把屋里收拾一下。走在龙亭街上吴顺买了几斤肉,买了点菜,出去了两年多,回去得和几个兄弟、大大坐一起喝点酒,这两年多屋里房子多亏他们照看。

“他大,你看汉江河,关沟口了,我们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吴顺媳妇说着就哭了起来。

“哭啥嘛,回来了还不好,还哭了,你也不害怕娃笑话你”。吴顺说着也心里一酸,这几年受的苦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渡口上小明老早就把船撑到这边等着他们,看他们下来了,赶紧把行李拿上船,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这一次是相逢,也是喜悦,兄弟之间的一种相逢的情怀。

“晚上来我屋吃饭,喝上几杯,我再把几个大大他们一叫”。小明把行李帮忙拿进屋里,吴顺对小明说。

那天晚上,吴顺家里很热闹,几个男人在大口喝酒吃肉,娃娃们吃着他们带回来的糖果,女人们向吴顺媳妇打听着他们在佛坪的事。一直到后半夜都才各自回家,那一夜吴顺也睡了个好觉,连夜都没起。

第二天起床,吴顺就着手地里的活,用存下的钱买了一头公年还有一头母牛,公牛买来经过他的调教,很快就能犁地,在后面山顶上他又开了三亩荒地,加上自己家之前的地,算下来有个十来亩地了。孩子也上学了,家中老娘身体还可以,不用他怎么操心,吴顺现在的心很踏实。

随便聊聊的图片

来年开春看着自己种的十来亩地,买来的公牛已经什么活都能干了,那头母牛也怀上了,很快就能再有一个小牛。此刻吴顺靠在山坡的草地里,看着那头能耕地的公牛和即将生产的母牛悠闲的吃着草,眼前绿油油的庄稼地,还有家中和睦相处的家人,他不由得哼起了那句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词:“吃饱哩,喝涨哩,我和皇上一样哩,几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被窝,谁能比我还自在,哈哈哈…”。他此刻发出的笑声也许才是真正内心最幸福的笑声,笑声回荡在整个山谷也是这些年他苦尽甘来的最大回音。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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