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兔记

记得那年我在村育红班读大班,有一天放晚学,发现院子里多了四只兔子,全身雪白,眼珠通红,还是三瓣嘴。它们的耳朵又…

记得那年我在村育红班读大班,有一天放晚学,发现院子里多了四只兔子,全身雪白,眼珠通红,还是三瓣嘴。它们的耳朵又大又长,有时候向两边摆,我一吓唬,耳朵就向中间并拢。我爸说,“你姥爷送来这两对长毛兔,可是金贵东西,不要瞎鼓弄。”

我不服气,“不就是只兔子么,有啥了不得的?”我妈接上话茬,“这不是一般的兔子,是咱家的摇钱树,一只兔子一年能产下二三斤兔毛,能挣不少钱呢?”

那个年代,乳山县刚刚流行养长毛兔,收兔毛的小贩定期来村里收兔毛。赶上行市好,一斤兔毛可以卖三四十元,一年能创收一百多元。八十年代中后期,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到一百元,小小的兔子可真成了金疙瘩了。在政府号召下,很多村民都开始养长毛兔,这可是发家致富的好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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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我爸图省事,把兔子养在厢庑家。“狡兔三窟”说得一点不假,好好的地面让兔子搞得到处都是洞。兽医老六爷告诉我爸,“长毛兔可不能散养,屋里到处是兔粪,兔毛容易打结,影响兔毛质量。要想养兔子挣钱,必须在向阳和干燥通风的地方搭兔子窝,在诸往铁山村一个长毛兔养殖场,兔子都住上了楼房。”

兔子能住上楼房,这真是难以置信。为了把兔子养好,我爸特意骑自行车去了一趟铁山村,经熟人介绍实地观摩了养兔场。老六爷所言不虚,铁山村的兔子楼一共五层,每个兔子一间房,每间兔舍还有个铁丝网做成的房门,里面放一个水泥做成的圆形小碗,用来盛饲料和水。老高是瓦工出身,回村后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买料、打水泥板、用钢筋和铁丝网曲兔门……忙活了半个月,终于在西院墙边盖起了一排气派兔子楼,一共七个单元,每个单元五层,可以养三十五只兔子。兔子楼设计巧妙,每个兔子窝的靠后位置,都设计了一个斜坡,兔子拉出的小屎球会沿着斜坡掉到地上,在一层兔舍和地面之间有个专门储存兔粪的空间。我主动请缨,每个周末都会清理一次兔粪,用粪篓子拐到门外的粪堆上,攒起来当农家肥。

养长毛兔简单省事、成本不高。但想要发家致富,必须要扩大养殖规模。可是给兔子配种要赶上兔子发情,兔子的发情期一般都是春天,这时候要瞅准时机,把一对兔子从兔舍放出来,让他们“鹊桥相会”。一开始他们追逐嬉闹,热乎劲到了,一只兔子跳到另一只兔子身上,也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兔子发出了几声尖叫,浑身哆嗦几下就分离开来。完成交配之后,不出一个月,兔宝宝就出生了,一窝兔子少则两三个,多则八九个,刚出生的兔宝宝浑身红彤彤的,就是一个粉色的小肉团,浑身没有毛,和小老鼠有点像。

有一次,母兔一窝生了八只小兔,可是被母兔咬死六只,全家人都心疼得掉眼泪。我爸请教老六爷,六爷说,母兔生崽子的时候,对气味特别敏感,一旦兔崽身边有了怪味,兔妈妈就会认为兔崽不是自己的,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所以会咬死它。母兔下崽之后,会非常口渴,应该在兔盆里准备水,否则母兔狂躁也会咬死小兔崽。

有了这次教训后,爸妈养兔更上心了,母兔产崽前征兆十分明显,母兔会从身上咬下一些毛絮窝,这时候,爸妈的神经就紧张了起来,直到小崽下生后,才松口气。他们把刚刚下生的兔崽拿到炕头上,每天监督母兔喂奶,小兔吃饱喝足之后,再把母兔抱回兔笼。兔子的繁殖能力很强,再加上父母的悉心照顾,第二年我家的兔子楼就“满员”了。

由于我爸常年在外面闯东家,妈妈一天到晚忙活地里的活,上小学之后,喂兔子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身上。每天上学的时候,我都提前把草篓和镰刀拿到学校附近,藏在草垛里。放了晚学之后,直接上山割兔草。兔子喜欢吃铁匠头、拉狗蛋儿、香蒿、狗尾草等野草,我专拣兔子爱吃的嫩草割,回家之后,把散发着芳香和草汁的嫩草喂给兔子,听着兔子的三瓣嘴切断青草的“嚓嚓”声,我感到开心和满足。时间长了,兔子们只要听到我的脚步声,就在窝里骚动起来。到了冬春时节,兔子的主食是花生蔓、地瓜蔓等粮食秸秆加工成的饲料,不时地还要给兔子喂一点玉米面、花生饼、麦麸等精料。营养跟上了,兔子个头长得大,兔毛产量也高。

兔毛一般两个多月薅一次,刚开始,爸妈嫌薅兔毛费事,用剪刀剪兔毛,因为兔子乱蹦跶,把兔子剪伤好几处,血把兔毛都染红了。收兔毛的小贩来一看,皱起眉头说“别人的兔毛能卖到三四十,你这样的毛就能给二十,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收了,你们这样剪兔毛,卖不上好价格不说,下次兔毛长得慢,产量低。”从那以后,爸妈再也不剪兔毛了,爸还别出心裁,发明了一个薅兔毛神器。他找来一张破旧的小木桌,抠出一个孔,类似于古代犯人脖子上套的木枷,把兔子头固定在桌面下,这样薅兔毛的时候,兔子不乱蹦跶,人也省事,兔子也少遭罪。

长毛兔在困难的岁月给农民带来了不错的经济效益,改善了农民的生活条件。村里有一部分上规模的养殖户也提前成了万元户,骑上了摩托,盖起了新房。只是到了九十年代后半期,兔毛的外贸出口量锐减,兔毛的价格落了下来,养长毛兔的人也越来越少,长毛兔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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