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时舒卷

周六,我睡得有点过头,早饭当午饭吃了。昨晚游说的挫折感似乎还在身体里游荡,其实也不算什么,心里总想着认真你就输…

周六,我睡得有点过头,早饭当午饭吃了。昨晚游说的挫折感似乎还在身体里游荡,其实也不算什么,心里总想着认真你就输了,但脑子里还轰轰地跳着昨天在刘壮家的经历,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感觉有点魔幻。

是啊,闲得,现在的刘壮跟焦丽过好过坏跟我们关系重要吗?人家阔了发了我们跟着分田分地真忙吗?会改变和影响到我这儿什么吗?不会。但忽略和回避就是最好的选项吗?好像也不是。每个与你关联的人本质上都不是多余的,他的存在也是你的存在的一部分。

我需要说服自己的理由和动力,尽管理由有时候更像是一块臭豆腐,味道不佳有时候却余味悠长,也许难受的气味过后就是叫人享受的内容吧。总有一些内容是我在乎的,我宁愿相信那是另外一个我替我做的决定,也不愿意让人觉出人与人之间存在的冷漠和薄情。如果不做呢,任其下去,然后呢?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但潜意识总是在提醒,人可以冷酷,不能无情,可以无情,不能无义,刘壮属于不在这儿见就会在老家撞上的,怕躲不开吧,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城市的老乡里面,你仗义、周到,你不可替代,人怕出名猪怕壮,结果人都想出名猪都得壮。有次,在小区正好看见穿蓝色衣盔的刘壮在送单,一个大件,他需要扛上楼,躬要闪让之间,他没看见我,我也放弃了搭讪。那时,我才知道房屋中介这一行现在已经大不如前,城市生活刘壮估计也只能干这个了,还能怎样,网约车司机、快递、外卖、跑腿……总得生活下去。疫情掀开了一层苫布,露出一片没有遮挡的底色,城市的,也是人间的。

随便聊聊的图片

电话铃响了,秦锐打来的。他要攒个局,好长时间了,疫情未解我一直拖着,怕惹事,怕中招,怕哪天轨迹成为流调的一部分公之于众。秦锐是个精明的人,这个精明没有贬义,之后完全可以再缀上“能干”。他总是在饭局前几天把人一个一个攒好,像配齐一串颜色搭配和谐的珠链,谁跟谁不对付不能一桌,谁谁谁不是一路人,改天换一个局再说。这儿人“吃饭”容易听成“夹完”,“吃了没”就是“夹妹”,夹来夹去,人来人往,吃顿饭不只看出身还要比对“三观”。

秦锐的周到体现在细部,一般在临局的前一天或当天上午再来个温馨提示,怕主宾工作繁忙忘了。电话里他提醒晚上的活动,顺带礼节性地询问李哥还约谁吗。这完全是客气,重点在提示晚上的饭,并不是真要临时约人。再说,社交场的潜规则,当天的饭当天约人不是拉人凑数就是极其失礼,一般也没人真的会去,一个不冷不热半真半假的敷衍已经算是给你面子和台阶了:唉呀,不巧晚上有安排了,改天我提前半年约你哈,一定要空出档期赏光。这话就相当于打脸,啪啪直响,不是特别好的关系,在心里几乎把你拉黑了,话外音:你不仁我也不义,你心里没我不如也让你凉凉。

所以当我说,叫上刘壮吧。

秦锐电话里明显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哪个刘壮。

看不到表情,也能觉得出他一脸错愕。晚上约刘壮的确不合适,况且时间也不对,但只要刘壮不觉唐突,别的人并不知道,以为是与他们一个点约的。

刘乐乐的爸爸刘壮呀,我们共同认识的还能有几个刘壮,上个月你们不是一起去了欢乐谷吗?

我总算把刘庄焦丽关于点赞的“问责”推给了秦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还不是因点了他的赞让焦丽吃味儿了。再说,我也是为了刘壮或是为了自己勉强的高尚拼了,焦丽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有明显的嫌弃了,得挽回来些,不然往下真生分了。其实对这顿饭来说,谁都能感觉出来,刘壮显然不是一个串上的珠子,但要是刘壮入了串儿,会不会好一点。

秦锐极快地反应过来,啊,好的好的,我马上约他,上个月爱兵跟乐乐玩得还挺好,老乡这段时间没组织活动,我也有日子没跟刘壮联系了。放心吧,晚上我安排好,您也别太着急,马总说他晚点到。

 

 

餐饮业生意明显大不如前,严格的防疫“三件套”、行程码限制了人们外出消费的欲望。突然的冷清,烟火气、人气也淡了,一种疏离感在街头漫漶,一个忘带口罩的年轻女子在向闺蜜抱怨,没有口罩我感觉自己像在裸奔……一面面口罩后面,是一张张闪躲的、隔绝的、犹疑不定的脸,隐没在城市里像一粒尘埃。

沿着商业街一路步行而来,并不着急,饭局上的迟到也许是所有迟到里最意味深长的一个。当然,最好不迟到,但早到的并不会得到奖励,太早的反而说明自己太闲,一个忙碌的人是不会按时“夹完”的,抱歉的、匆匆的、分身乏术的潜台词也是成功的、重要的、如日中天的。

刘壮比我们到得都早,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饭局,他显示出了规则之外的热情。我是倒数第二个到的,倒不是故意迟到,是绕道时原本想带着刘壮一块儿去,没承想他早走了,焦丽对我有了点好脸色让我稍稍宽慰了点。

最后一个到的是秦锐今晚约的一个新朋友,只知道叫马总,不清楚身份,感觉内外兼修亦官亦商那种,一到关键内容嘴上崩着保密弦似的就含糊爱昧闪烁其词起来,其他几个有文化界的,有新的科技企业的,有新闻媒体的。环视四周,才觉得这一桌人秦锐用心良苦,每个人都几乎代表着一种鲜明的社会身份,用最后来的神秘主宾马总的话来说没有一个是多余的,包括刘壮,刘壮被秦锐介绍为房地产界的经理。这个虽然有点不真实,因为刘壮已不干房产中介,但经理却是有的,刘壮以前名片上有这个头衔,大概他们店内挤在各自电脑前的中介没有不是经理的,已经成双成对的全家都是经理。

那顿饭,因为刘壮,有人像蒙了一层亚光膜不怎么透亮,说话多留了几分,吃得索然无味,也有人得到了展示和膨胀,比如那个神秘主宾马总。如果饭桌总会有一个人滔滔不绝不停逼逼制造话题,他就是。气质接近有战术头脑的战略家,觥筹交错、指点江山,每句话都说得斩钉截铁,像是最后的结论。

中国90%的婚姻是搭伙过日子,要不就是利益联姻!

疫情结束一定会出现排队离婚!

要想巩固婚姻,先得巩固利益。

现在疫情封控最缺啥?缺保供。

保供最迫切的是什么,是民生,生鲜、蔬菜、水果,如果不囤都变成战略物资。

再说,你一家能囤多少,还得是供应渠道。

现在我敢说,从咱这儿南郊大棚里倒车黄瓜到那儿都能稳赚一笔。大丈夫相时而动,疫情期间有关停倒闭的,也有闷去发大财的,几家欢乐几家愁。

我看见刘壮听得眼睛发亮,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是痛处,也是痒处。

文化人的煽情点聚集在中年落差上,这个受众广阔,我们这些中年大叔们为此多饮了几杯,有壮士星夜衔枚,盔甲闪闪,却前路无知,胜负未卜的感觉。刘壮喝得实在,被煽得有点胸怀激荡,感激地私下敬了我好几杯,回去是不是有了向焦丽吹嘘的谈资也不知道,我只愿他们和睦如初别生意外。众人抽烟、喝酒,我的咽炎刺激得说不出话来,只带着耳朵,听他们说。这种场合,一只耳朵进需要两只耳朵出,最好回去再洗洗耳朵,不必当真,刘壮当真就当吧,反正又不折银子,他就是回去跟焦丽吹牛与市长一起吃饭谁也管不着。

饭局是软实力也是生产力。此后没过几日,焦丽竟然破天荒的送了秦笑一套护肤品,她们美容院的,值钱不值钱是个心意。

我问秦笑,焦丽说离婚的事儿了吗?

说了,和缓了许多,埋怨男人靠不住,也看不透,能看透的,又没办法。焦丽说是不想过了,过去的感情什么的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找不到更好的理由,盼望刘壮能出轨,然后他犯错,他全责,抓不到把柄,一个连错也不犯的男人也真是没劲,就那样噎着她,哽着她,离不开她。你说他们俩现在这种状态有意思么,连我都觉得他们不如分开,但还得做出成全人的努力,我努力的样子一定很虚伪,我何必虚与委蛇。哎呀,快烦死了我了,再别拉我掺和你们老乡的事了,手里工作正烦,哪有机会分心管别人。

秦笑是有洁癖的人,见不得婚姻与爱情掺杂他物,我只好说,老乡的忙,躲不掉的,人家还送东西了。

快拉倒吧,我是稀罕人家东西,手边没回的,正好把你出差回来带的一个包给焦丽了。

啊?

我嘴张了半天没合上,那包可有点贵,什么鼠皮的。我暗暗抽搐了一下,心里狠狠骂了句,败家娘们。

秦笑看出来了,揶揄道,咋啦,我愿意,就是不想欠别人的。现实就是这样,你要是一定要负责地平线上面的,我就负责地平线以下,有人高调整虚的,就得有人低调来点实惠的。

我的咽喉不由自主地又咳了一下,像一声叹息。刘壮舍不得分开,焦丽也许也不一定要离,说实在的,其实他们也没有更好的替代品。(未完待续)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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