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一天又开始了。 白日渐长,天很早就亮了。短暂的挨床之后,我起床、叠被、换衣、打扫,下楼时,我看了看时间:六点二…

一天又开始了。
白日渐长,天很早就亮了。短暂的挨床之后,我起床、叠被、换衣、打扫,下楼时,我看了看时间:六点二十。
洗漱,把昨晚洗过的衣物拿出去晾好,然后站在桃树底下梳头。天有些热了,得把头发梳得高高的才好。

“夏天把头发披着,我受不了。”我对在门口洗衣服的妈妈说,“早上就扫了个地,就出汗了。头发粘在脖颈,一点都不舒服。”
“梳起来肯定好些,利都利索些。”妈妈看我一眼,继续她手里的活计,“等下午我们去把菜籽拍了算了,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需要我帮忙不?”
“这么点地,还要你帮忙?不要呢。再说,你弟在,有他,我们仨最多两个小时就弄完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我不再说什么,只望了望天,云层有些厚,隐隐约约的阳光映照着树的影子落在红瓦之上。

“您从小到大都不要我下地干活,我到现在什么都不会做,想帮也帮不了什么。”我这样说只是为了自己的心能平静些。
“你不需要做啦。你看你,还不是一样生活得挺好的。”妈妈笑,“各有各的命,我是劳苦命。”
“今年全部换油啵?”我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我在喜马拉雅里听新闻,说国外的食用油上涨得厉害,我们这边肯定也会受影响,您多换点油,免得买。嗯,听说今年种大豆每亩多补贴两百元。”
“我们不需要买。这几年种的,吃还是够吃的。”妈妈把洗完的衣服连盆一起拖到水龙头下面,扭开水龙头,等水的间隙,她静静立着,看稍远处的菜地。

菜地里,绿意汹涌,早晨清新的空气在绿植中流淌,爸爸着单衣戴草帽,正勾腰在挖油菜梗。他挖得很有节奏——那脚踩在铁锹上,再用力挖下去,随即,有带着湿气的黑土带出来,紧接着,爸爸用手扯出还带着青色的菜籽梗,随手丢在地头。
好几天以前,他就与妈妈忙碌起来。他们拿着镰刀、锄头一次次走向田里,理平了菜籽地的中央,又翻晒了大块的塑料胶布,以作拍打晾晒菜籽的家什。

“我们反正没什么田了,补好多我们也没地种。”她说着,转头看我,“你看你爸,跟他说等下雨了再扯那菜梗,他不听,好像自己有使不完的劲儿。嗯,说他是个憨头,他还不承认,到时候他只不在我面前喊身上疼。”
我笑笑,收起梳子准备进屋,却发觉地上好多桃叶。
“呀,怎么掉了这么多叶子?昨晚起风了吗?”说着,我拿起门口的扫帚,扫了起来。
想想:一切要发生的,一切已经到来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

此刻,太阳的光芒普照原野。明亮的大地之上,爸爸、妈妈、弟弟,他们仨合力拍打着。菜籽焦脆的声音与连枷的拍打声在土地上汇聚,他们要抢在雨水到来之前,把它们完完全全藏好。

是的,他们在移动,给油菜翻叉,而我则原地未动。抬头看去,我能想到他们流着汗的额头,沾满灰尘的衣服,一种让人羞愧的感觉在我身体里盘旋,仿佛我的血液在推动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默默站起身。
我在大地面前的样子,使我想到自己像徘徊的、失去光泽的大地的流亡者。——这是我的悲哀。它给我造成的心境,与我从书籍、诗歌那里,领略的完全不同。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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