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坷的岁月

我乳名:钟玉,因为在华氏辈分里面,属于“钟”字辈,所以长辈和哥哥姐姐们都这样叫我。在我的记忆中,我出生的地方是…

我乳名:钟玉,因为在华氏辈分里面,属于“钟”字辈,所以长辈和哥哥姐姐们都这样叫我。在我的记忆中,我出生的地方是一个大山深处与世隔绝的偏僻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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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小山村,实际上只住着我们和大伯两家人。大伯家有一儿一女,儿子钟文兄大学毕业之后被分配到新疆克拉玛依市工作,大姐蕊茹出嫁后,家里只剩大伯、大妈两个人了。大伯平日里有他的工作,长期担任大队的干部,一天到晚忙的不亦乐乎,而大妈在家里倒也活得潇洒自在。

我们家里人丁兴旺,兄弟姊妹六个,我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三个妹妹,那时的生活虽然贫穷、艰苦,但也活的有滋有味,满是快活。

童年的记忆许多已经想不起来了,但生活中有些琐事还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之中,虽然时过境迁,但每每回想起来,仍然记忆犹新,终生难以忘怀。

那个年代的我们家里,人多劳动力少,经常是生产队的“缺粮户①”。父亲被诬陷开除公职后,在村上的一所初小当民办教师。学校没有像样的房子,只是一所破旧的“老爷庙”充当我们的教室。父亲所在的学校最鼎盛的时期有四五个年级,而带课老师只有他一个,教学时采用“复式教学”。上课时,所有学生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给一年级学生讲课时,其他的同学只能自己完成作业。这和如今的学校比起来,真是“天上人间”,当时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然我们这些大山里的孩子就要辍学回家种地了。

父亲虽然是军人出身,文化程度也不高,但教起书来还非常的认真敬业。那个年代提倡搞勤工俭学,课间盛行跳“忠字舞”,上学佩戴领袖像章。所有这一切,我和我的同伴们都经历过。当时我们的学校不收取学生的任何费用,父亲还挤出搞勤工俭学攒来的钱,去县城书店给学校购置了一些图书和教具。“十万个为什么?”,小说“高玉宝”,还有反映当时修建阳安铁路的各种报告文学、小说我都看过,这为我以后的人生奠定了许多精神基石和宝贵的财富。

父亲教书,薪酬也非常的微薄,那时不给发工资,直到年终的时候,生产队分给一点“平均粮食”,来维持全家人的生计。我们家里算上年过八旬的奶奶,共九口人,生活的艰辛、不易可想而知。母亲年轻时曾跟着外祖父学医,后来在黄家营医院工作过。父亲“倒霉”后,母亲随父回到了西乡的大山里居住生活,挑起了全家人的生活重担。正所谓“相濡以沫,夫唱妇随”,母亲由于父亲的缘故,从此由一个上班的女人变成回家种地的农妇了。

孩提的时代,我就知道母亲非常的辛苦和坚强。生产队干活时,女人当男人使用,男人每天记工分10分,而母亲只记8分。就这样,一家人还是吃不饱穿不暖。平时很难吃一顿白面和大肉,只有逢年过节时偶尔能吃上一点,这还要凭大队给发的“肉票②”去购买,就连平时穿衣用的布匹、棉花、白糖等等都要凭票供应,这都是那个年代计划经济的产物,让如今的九零后、零零后们觉得不可思议!

时间飞逝,转眼间我从父亲那里小学毕业了,来到公社的一所七年制学校读初中。学校距家有30多里路,平时在学校食宿,每顿饭都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大米,在学校食堂用饭盒蒸饭吃。菜都是从家里带来的酸菜、辣酱凑合着。每逢夏天,家里带来的菜也只能吃上前半周,后半周只有在米饭碗里放一点猪油和盐将就着。所有这一切,在那个年代我都不觉得艰苦,反而生活的非常快活,学习成绩也不赖。只是当时初中学制短,只有两年,教材简单,老师的水平也不高,因此,我也没有学到更多的知识和技能。

在初中学习的两年时间里,自己曾生了场大病。由于学校宿舍的地面潮湿,突然间我的腿部红肿疼痛,我只好回家让父亲用针灸治疗。父亲曾参加过抗美援朝,在部队上当过卫生员,学过一些常见病的医治。为了不耽误学习,我在家待了两周后,便把银针带回了学校,用父亲教给的方法给自己腿上扎银针。我还曾经给自己屁股上注射过肌肉针,那个时候为了治病能早日康复,也是没有办法之举。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的无助与莫大的勇气,也不怕出现什么样的医疗事故啊。

七十年代中期,恰逢政治运动之多,城里人上山下乡,学生上学靠推荐,而我的中学就读生涯正逢那个年代。在七年级毕业前夕的离别班会上,我和同学们真情话离,泪流满面,难分难舍,可是我并未被同学们推荐上高中。后来,在父亲的帮助下,我通过熟人关系进入到西乡县白龙中学读高中。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上了高中,离家更远了,每逢周六放学回家都要步行三个小时左右,周日下午又要返校,那时没有交通工具,只能靠两条腿步行了。每当遇到下雨的天气,往返学校就更加艰难了,只能用塑料纸往头上一裹仍旧快速赶路了。

这些虽然辛苦,但这只是冰山一角,艰难之事还在后面。当时国家正在大搞“三线建设”,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汉中地区正在修建阳安铁路,学校也在开展支援农业,大搞勤工俭学活动。那个时候学校不定时的把所有学生拉出去,开山建梯田,修茶园。还记得,最令人愤恨的是给每班每个学生分配一百页“水糊基③”,这对我而言实在是困难重重。我当时只有十四五岁,没有力气和人脉,只能凭自己的勇气和毅力拼命地完成。

每每想起这些,我思绪万千,浮想联翩。那个年代,学生们应当“以学为主,兼学别样”,而我们恰巧“兼学别样”,把学习当成“副业”做了。如今,看到现在的学生们每天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面专心致志的学习,我是多么的羡慕和嫉妒呀!

高中时期的学习、生活是快乐的,也是苦难的,每顿饭吃不饱,少菜没盐,更谈不上营养了。令人最煎熬的事情是每周在学校食堂蒸饭,还要给灶上交几十斤柴火。初中时候是父亲每月给学校食堂送柴火,上了高中就得靠自己了,每逢周末和假期,便跟同学们去几十里地的山坡上砍柴,然后送回学校,这对我而言实在是痛苦至极。人小背不动,又没有力气,只好花费全天的时间走一步歇一会儿,等到天黑了才能赶回学校。

路途的遥远,学校的劳动之多,迫使我于高一第二学期末转到了距家较近的洋县黄家营中学就读。这下好多了,离家也比较近,况且黄家营是我的祖籍,那里有我的亲戚和熟人,每当遇到困难时,他们可以随时的帮助我。

世上没有“两全法”,虽然学校距家近了,但路途的偏僻和荒凉,令人生畏。我家居住在西乡的大山里,往返学校要翻越绵延起伏、荒芜人烟的大山,山上树木参天,只有条羊肠小道,每当走在其间,总觉得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七七年的初春,人生的春天来了。这一年,国家发生了许多变化,也恢复了高考制度。那一年,我们的学制也延长了半年。到七八年的七月,高考过后,我自感考得甚差,便和同伴从考点江坝中学步行回家了,而其他的同学则跟着“老班”来到县城游玩,拍毕业照了。那时候的我,心里非常的难过,高中学习两年之余,当年在黄家营中学也算是佼佼者,但考试中许多题目不会做,有的题型甚至从未见过……
如今,每当回忆起这些往事,尤其是当年初、高中的学习生活,不由得心生怨气,觉得社会对我们这一代人极为不公。那时候教育资源匮乏,国家不重视,教师不敬业,耽误了我们这一代人啊,而我们恰好是那个年代的牺牲品。

高考落榜后,我的人生跌落到低谷,面对残酷的现实与无奈,我便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西乡老家。八月份,村上招聘民办教师,我便参加了全公社的招教考试,由笔试第一名的成绩入选,这也决定了我这后半生的命运和未来。我这辈子只能当一个“臭老九”了,更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奢望与理想了……

九月份开学了,我便在村小学当起了民办教师,那时候自己只有十六岁的年龄,而有些学生的年纪竟跟我差不多,我便做起了这些大孩子的“孩子王”,课堂上给他们传道授业,课后和他们成了知心的朋友。当时的学校,与其说是一所完全村小,但总人数还不如正规学校一个班级的人数之多。曾记得,学校一至六年级都有设置,但个别年级的人数甚少,上课时有些班级还得采取“复式教学”,这在当时条件落后的山区学校极为普遍。而现在的年轻人们,谁又曾经历和体验过?

沧桑变换日不换,岁月轮回天作陪。时光穿梭,生活还得照旧。父亲依然在村上那所初小任教,母亲仍在家中务农,不过母亲更加的辛苦了。当时农村正好赶上家庭联产承包制,土地分户到家,母亲既要干家里的农活,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妹。可想而知,母亲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又更忙碌了,也更加辛苦了。现在想起来,母亲的大半生是辛苦的,也是很伟大的。在我的有生之年里,无论我如何报答和感恩,也弥补不了母亲对全家人的付出和努力。母亲,你是我这辈子最受爱戴和最尊敬的人啊!

日月轮回春又来,朽木生发新芽蕊。一九八二年春天,我的机会终于来了。这一年九月,我考取了陕西省城固师范学校,从此结束了自己长达四年的民办生涯。我高兴,全家人也高兴。还记得入学报到时,我独自肩挑着行李,一边是家传的棕箱④,另一边是生活用品,步行十余里去西乡县白龙塘车站坐火车去学校。那时的家里父母亲忙碌,没有时间送我去学校,只能靠自己。

又过了一年,也就是八三年的二月,我的老父亲也平反昭雪,恢复了工作,这对我们全家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喜事。还在我幼年模糊的记忆中,就知道父亲是被冤枉的,但父亲始终坚持写诉状,向上级部门反映,眼下总算如愿了。正所谓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纵观父亲的一生,经历曲折、坎坷;工作勤奋、敬业;人品忠厚、善良。能被平反昭雪,也算是好人终有好报啊!

此时此刻,我们家里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弟妹们都已上完学,回家帮母亲分担点家务与农活,全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就在父亲恢复工作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八四年的夏天,我也中师毕业了,被分配到洋县黄家营中学工作。从此,我也正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父亲恢复工作之后,先是在洋县安岭乡的一所村小任教,后来调动到离家较近的黄家营乡石家坎小学工作,直到退休。在父亲教书期间,他依旧爱岗敬业,任劳任怨,并把我的小弟华军带在身边,一边教他上学,一边照顾他健康成长。如今,每当想起父亲,在面对挫折时的坚韧与顽强,对待工作时的勤勉与执着,待人处事时的真诚与善良,总觉得父亲的一生是多么的平凡与伟大!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知在我父亲退休后的第九个年头,即九九年的初春,却患上了食道癌。他为人正直,倔强,坚持不住院,不打针,仅靠中草药治疗。谁都知道患上这种疾病虽是不治之症,但是通过住院治疗还能减轻病人后期的痛苦,可是他硬生生的顽强坚持,最后安祥的离我们而去。

古人云:亲人仙游去,儿孙福未触;游魂千里处,思量千百度。如今,我们一家人已是四世同堂,其乐融融,天伦之乐,而父亲却和我们阴阳相隔。每每想到这些,让我体会到生死离别撕心裂肺的人生滋味。如果有天堂,我相信父亲一定会在天堂的某个地方,微笑着看着我们,向我们托福!敬爱的父亲,您永远活在我们子女的心中……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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