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也是有生命的

荷叶渐成葳蕤之势。   荷叶边上的油菜,二爷(妈妈的弟弟)终于割了。他这会铺了塑料布正打着呢。我看他…

荷叶渐成葳蕤之势。

 

荷叶边上的油菜,二爷(妈妈的弟弟)终于割了。他这会铺了塑料布正打着呢。我看他先用脚在油菜上来回踩几圈,再才举起吊子(连枷)拍。

乡下人收菜籽似乎管不了漏在地里的菜籽。它太小了,飞溅出去,捡不起来。于是,三两天后,密密麻麻的菜籽又生出来,妈妈说,不管它,不是它的季节,过不了多久它就自然没了。

——季节也是有生命的。

随便聊聊的图片

这些天大家都忙着收,忙着种。

幺爹幺婆年纪最大,幺爹前天过来和妈妈说累,说搞不动了。

“不种了!不种了!”他端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地说。

昨天一早,他趁儿媳妇上班还没走,过来交代她在下班回来的时候带些除草剂回来。他们还是想种芝麻。

“你说,这么好的地空着像什么?还是种点芝麻,芝麻轻省点。我们能拖一天算一天。”

 

妈妈的油菜和蚕豆都收起来了。昨儿一早,妈妈拎了小桶在撒肥。她说前面的那块地全部种芝麻,靠近门口的地一部分种黄豆,一部分种菜。

“反正不卖菜了,这几垄地种菜,也够我们两家吃了。”

妈妈说。

 

今天我炒了新蚕豆,香喷喷的。新蚕豆用水泡软,把蚕豆尖儿的皮剥一点去,炒的时候就不会在锅里砰砰地乱炸乱蹦了。弟弟的手艺好,他炒出来的蚕豆保持着蚕豆未褪尽的绿,而那绿里还带着些明亮亮的黄,加了蒜瓣,有我形容不出来的好。昨晚我在那边玩,看见他端出新出锅的蚕豆,忍不住直接用手拈了几颗,放进嘴里。妈妈看了直笑,要我抓一把吃。又说我们小时候没零食,最爱吃蚕豆了。

 

今早起来,看见弟弟耕过的地平平展展。(弟弟比我勤快,他帮爸妈做的事比我多多了。)那地与昨日爸爸耕过的地连成一片,是安详的,也是端然的。

爸爸用锛继续挖着最后一点菜梗。

“这地整得真好!”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跳出苇岸的“田野如新婚的房间,已被农民拾掇得干干净净。”

 

妈妈把那些菜梗堆在牛屋山头,码得整整齐齐。

想起从前,麦收过后家家户户就有了美丽的麦垛。爸妈细致,他们找来塑料胶纸,覆在麦垛上,以保持麦草的干燥。

那时,我们一年四季大都烧棉梗,麦草软,是我们用来引火的燃料。记得铁凝写过《麦秸垜》的小说,想来她是有过真切的农村生活的体验的。

 

我记得好几个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意思是我静谧的乡村生活是他们所向往的。我时常想,我之所以能一直有着安静的心灵,大约是得到了我仰望的天空、俯瞰的大地的丰沛厚实的滋养。

却不知这样的光景是贫瘠的,是孤独的,是落寞的。它让我觉得这一天天的日子被虚度,被浪费。

 

我现在每天去地里看辣椒又长大了几分,看黄瓜花又开了几朵,结了几个纽儿,看桃子又掉了几多……邹先生说,你看你这样子,与人越来越像了。他眨着眼睛,带着点坏笑的成分,

“呃?哪个?”我诧异,随即明白过来,笑笑,撇嘴。

 

我就这样一天天老去,而门前的荷叶在季节里尽情舒展,然后丰满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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