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日月滋味长

我小时候大家都很穷,吃肉喝汤也只有除夕那天。一条圩埂上难得有热闹的时候,只有人家娶媳妇,我们跟着热闹一下,还傻…

我小时候大家都很穷,吃肉喝汤也只有除夕那天。一条圩埂上难得有热闹的时候,只有人家娶媳妇,我们跟着热闹一下,还傻傻的问大人“讨老婆有什么用啊?”众人轰然大笑,有人说“等你长大自然就明白了”。

随便聊聊的图片

现在闲居江南山中,有时静坐夜色下的园子里,细思量生命溪流看似九曲十八弯,其实许多事情殊途同归。人生旅途中努力过,争其必然、顺其自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相信一切可能都是最好的安排。我们完全不需要担心年轻人仍会陷入我们曾经的泪海里,挣扎于泥淖中。酒多伤人、情深不寿,可人世间还是有那么多酒鬼在晃荡、痴情人在流浪。

 

国是操心不了,年轻人也不用担心。于是,就躬身过好自己的日子吧。截取几个山中生活片断,或许有些人间烟火气。

 

野鸭子

 

喂养了三年的两只野鸭子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它们寻常在我门后葫芦塘里游弋,饿了便红掌拨清波游上岸,“嘎嘎嘎”叫。我们撒些谷物给它们,偶尔也喂些鱼。忽有一天发现鸭子饭量越来越大,“嘎嘎嘎”声不绝于耳,怎么这么能吃呀?我观察发现,每次它们“嘎嘎嘎”一叫,附近的鸟儿都飞过来了,两只鸭子退到一边静静的看着鸟儿啄食,鸟儿飞走了,它们看着光光的盆子又“嘎嘎嘎”叫起来。

 

有时鸭子耽于戏水,忘了上岸觅食。居然有老鼠鬼鬼祟祟蹿过来偷食,一见人来便蹓之大吉。这两只江北陈瑶湖长大的野鸭子原本是2019年冬季,我看到有人用绳子系住鸭嘴挑在扁担上,鸭子两腿伸得笔直也叫不出声来。看着可怜,我便停下问价,带回来它们直飞入葫芦塘。现在看来它们也是善良之禽,与江南山中这些天上飞、地下钻的动物和平相处,而且舍得分食于众生。这两只野鸭子的觉悟把许多人都比丢了好几条街,君不见有的人坐拥有千万、亿万财富,宁可被中间商抽头缩水存到瑞士、捐赠米国,也不会分给活在同一片蓝天下说着一样语言的同类。

从水塘里捡到的野鸭蛋

 

两只野鸭子也不是吃白食,它们在葫芦塘边生了许多鸭蛋,我收养的流浪狗“逗号”有时下塘摸鸭蛋吃,我有时想起来下塘随手能捡起一小篮子鸭蛋呢。遗憾的是两只鸭子都是母的,若有只公鸭便有了恋爱的故事,继而蛋变鸭、鸭生蛋,循环往复,那又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动物世界。

 

 

野山笋

 

院墙外竹林间折一把野山笋,地里一篮马齿苋,笼子里收了一碟虾,还有树上熟枇杷。这山间日子,摘摘炒炒煮一煮,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昨天下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从路边搬运回来的香樟树主干竖了起来,“栽”入地里,就近将一株野生金银花披挂上树,居然有些天然原味。这棵香樟树直径有35公分,截根去枝留下有3米的高度。我用平底铁架子车拖回来的路上歇了好几口气,特别是一段上坡路异常费力。我跟爱人开玩笑说:“天天拖着这段原木沿葫芦塘左三圈右三圈转悠,管保效果比任何健美训练都强。今天看地上截下来的一段香樟枝干,便找来锯子锯为三段,靠近“金银花树”呈“品”字型埋入泥巴里。将去年从河滩上捡回来的一块水冲石置于三根木桩上,搬来一盆莲花于石上,这一处小景就算妥了。

 

 

石头向来是硬碰硬的货,与原木相搭便刚中带柔,辅以绿植衬托,再与水相亲,便有了舒适之感。现在人想得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与让自己舒服的人在一起。”木、石、土、水、植、景,相谐互搭,宜人耳目,悦人心灵。著名作家、佛学学者黄复彩老先生看了我发的这处小景图片,留言称 “太精致了”。丹青大家、江南园林设计大师李成城老先生来何园见此小景,也称景景相连、五行相生。非常有趣的是黄复彩与李成城两位老先生都是年近八旬之人了,艺术创作激情依然很旺盛,作品愈加精彩纷呈。他们俩人的脚力都非常好,行走带风,仍然四处访友问道。

 

 

 

有时我在夜色下的山中园子里想想,那么多高帽、鲜衣包裹着的人,恨不得鼓惑众生推着地球一天转365圈,疯了似的强强强、快快快,五加二、白加黑,却忘了人之初、活着的意义。我到江南山中渐渐确信无疑一件事情:所有结果实的树秋冬季都要落叶,繁华落尽休养生息,孕育着来年春风中的恋情,再结一树果实。母牛也只有在哺乳期才产奶,而绝不像某奶业巨头声称的那样:一头金牌母牛一年产奶11个月。我亲眼目睹过奶牛场用铁棍焊制四方形的铁圈套在牛头上,一排排母牛只能半蹲或躺平睡觉。吸奶管道上垂下来的吸牛器每天三次按在牛奶头上吸奶水,顺着管道归于大罐中。牛奶场外一堆堆散发着强烈刺鼻味道的饲料里,你知道都放了什么催奶药粉吗?

 

天地转,光阴里的故事慢慢来,就像庄稼不到季节就成熟不了。我可怜那些长年无法站立的母牛,谁又可怜见我们芸芸众生呢?当人间被极少数别有用心者搅得周天寒彻时,必然连累讨食谋生者一如那些可怜的奶牛一样苟延残喘于世,又哪有机会去阅尽人间春色呢?

 

虾笼子

 

五一后,我从江南回了趟江北庐江孙立人故里金牛古镇。我错过了早晨吃金牛米饺子的时光,便去桥头买些当地特产金牛大扁糖。老板说天气渐热没做大扁糖了,让我这个金牛游子留有遗憾。见街对面一位老妇人店门口挂着虾子笼,便花25元买了条虾笼子,这玩意儿十几年前我差不多天天跑步到巢湖岸边看渔民用过。那个老渔民跟我说过一句至今仍记得的话:“虾笼装不到虾说明下的不是地方,要赶紧换个地方下笼子”。我回来后写了篇很长的文章,后来不知遗失到哪里去了。

 

虾笼子带回江南山里,平时抓两把狗粮放笼子里,扔进门后水塘里。想起来的时候便去收上来,有鱼有虾,还收过一只小乌龟呢。小鱼和怀孕的虾子放回塘里,只是那种嘴大吃八方的老虎鱼必须留下来,这家伙是小鱼小虾的头号杀手。虽然我也是鱼类的杀手,仍然安慰自己炖碗老虎鱼汤既犒劳自己,还为鱼类除了害。心有不安,便给20岁时就认识的老友王友新发了图片(见下图),他回复“这张照片照得好!可取名仙人喝鱼汤——真仙(鲜)”。

 

友新兄是个大善人,他说的不错,这吃鱼的鱼炖出来的汤是真鲜。我想起2016年在我的母校金牛中学、也就是孙立人将军的故居见到孙立人将军儿子孙天平时,我问他父亲何以穷到种玫瑰花让夫人去卖来贴补家用?他说,父亲战时自己的收入都贴补给那些抗日伤亡将士家属了,他没有私款。我逮了几条吃鱼的鱼炖了汤,都市一个叫陈越的才女戏言我“鲜掉了眉毛”。

 

山中奢想若是哪天喝人血养肥的当代“和珅”们倒了,不知道可能分我们平民一杯羹?我说这话是依据小时候经历过的一件事情:东圩埂人在圩心割麦子时打了一条狗獾子,剥了皮炖了肉,大人小孩都分到肉吃了。现在狗獾子都成二级保护动物,打不得了。即使打到了恐怕众生连根毛也看不见,和珅跌倒,也只是嘉庆吃饱,我们连他家门口一片落叶也捡不到,更别想分一碗汤喝了。

 

闲吃萝卜淡操心,还是扔条虾笼子到房前屋后的池塘里去吧。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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