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拌胡萝卜缨

初来江南,发现不少人家喜种一小畦胡萝卜。 落霜的冬晨,常早起去乡野散步,找寻可拍的物象。 晨曦淡绯,洒在染霜的…

初来江南,发现不少人家喜种一小畦胡萝卜。

落霜的冬晨,常早起去乡野散步,找寻可拍的物象。

晨曦淡绯,洒在染霜的衰草尖,折射出亮晶的光,万物蛰伏,荒野是素色的,空旷,清寂。

随便聊聊的图片

踩着凌乱的枯草,簌簌作响,细霜从草尖沾上鞋帮、裤脚,化成微微的潮,沁着冬天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清凉芳香,让人沉醉。

在这单调却不枯燥的荒野走着,常在一派野性的枯草窝,冒出板板正正的小菜地来。

这是辛勤的人开荒整理出来的菜地,虽是贫瘠之地,被整得有模有样,每种菜畦都如豆腐块棱角分明,看得出主人行事的细致与专心。这时,日杆高,黄梢的蒜苗,旋心的青菜,抱心的白菜,冻甜的萝卜,吐须的豌豆苗,全挂着乍融的霜水,水灵灵的,大冬天的却是要紧生长的样子。

而夹在这些蔬菜里的胡萝卜,最是鲜亮,精神,根本看不出霜来过的痕迹。太阳爬到荒野尽头的高楼顶,光芒四射,温柔地洒在松状的胡萝卜叶上,方方正正的胡萝卜畦,流光溢绿,像一大块贵气的翡翠,灵动多姿,朝气蓬勃。我惊叹于纤弱如羽的叶,怒放霸气的绿,杀毁了冬的沉寂与寒冷。一只胆大的瓢虫,鲜红的小身子从温暖繁茂的胡萝卜叶里钻出来,伶俐地爬到柔绿的叶尖晒太阳,悠然自得,无畏严冬,让我有了置身暖春的错觉。于是,我抽掉手套,伸出刚才畏缩怕冷的手,随意地摸摸这棵菜,再碰碰那棵草,甚至抠出贴着冰冷地面花朵状的荠菜带回家做食,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再看看,奇怪呀,江南人家的胡萝卜播种得极稠密,叶茂得无缝扎针,怎可生胡萝卜娃呢?且又发现胡萝卜缨常被割,像割韭菜。我以为薅喂家畜了,江南人日常小事做得好认真,专门花费工夫种菜喂家畜,这也是一种良好的生活态度。

胡萝卜缨刀摞过,只几日,再发嫩叶,迎寒而绿,一茬又一茬,生命不息。

江南人种胡萝卜,只是为了拖拖不断地长缨,真是个迷。

有日,加班到家,正寻思着弄点啥菜就米粥,小千打来电话,语气里蛮是自豪:“快来,我刚采的胡萝卜缨拿回去吃,可嫩了!”

啊,大悟,江南人种胡萝卜留吃缨,真是别具一格。

同胡萝卜缨一起捎来的,还有两只裹着皮的鲜玉米棒,像得了稀罕物。打心眼里感动,有一位种田的友人真幸福,她是那么富有,又最懂我的口味。

一把碧翠的胡萝卜缨,清洗好,丢滚烫的开水里焯,心里怀疑着,胡萝卜缨似乎有筋,叶质干瘪,会不会口感同草,嚼不烂。这时叶子在热水里变得愈加青绿,收敛了原来那股子抖擞的爆绿,弥漫出浓郁的蒿香,像是热水里浸润着一片草木葳蕤的田野。

胡萝卜缨的味道好闻极了,满屋飘着草木的清香。焯过的水,梅雨潭般幽绿,闻了又闻,不舍倒掉,装瓶子里密封留浇花。

烫好的胡萝卜缨,切碎,加佐料,再配红皮花生仁,搅拌均匀。入盘,绿底碎红小花,色香味俱全。

夹一筷头子入口,唇齿轻启,胡萝卜缨的柔软的蒿香里嘣出花生仁细微的酥香,这两种可口的滋味里沁出微苦和若有若无的土气,意想不到的鲜嫩,清口利喉,一解口中的油腻,嘴巴里像冬日菜地里的胡萝卜畦般清新爽朗。

一下子喜欢上了凉拌胡萝卜缨子,每回吃下迷人的蒿香,总有加深对世间万物的热爱,再好不过了。

关于作者: 加米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