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纳完的鞋底

春节前我带着母亲回到了老家。当我走进院子时,首先映入眼帘的门窗上厚厚的灰尘,屋檐下的破蜘蛛网和院坝里参差不齐的…

春节前我带着母亲回到了老家。当我走进院子时,首先映入眼帘的门窗上厚厚的灰尘,屋檐下的破蜘蛛网和院坝里参差不齐的枯草,再也没有了记忆中的生机勃勃与笑语嫣然,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让我心头微微一颤。沉思了片刻之后,我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把带的东西放好后,到火笼坑把火笼好,让母亲坐在那里烤火略微休息一下。然后,我开始搞卫生、做饭。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我开始整理房间,突然看到墙上挂有一个纸袋子,拿下来一看,里面全是鞋底。其实这个袋子挂那里很久了,只不过我没有动过而已。我把鞋底拿出来,数了一下共有十五只,这些都是母亲几年前做好的鞋底,一针都没有纳过。

随便聊聊的图片

看到这些未纳的鞋底,让我想起在我们小时候,母亲给我们一家大小做鞋子的情景。当时家里有七口人,每人每年最少做两三双布鞋,在那个年代,鞋子基本上都是自己做,所以女孩子从小就会做针线活,除过缝补衣服、做布鞋、绣鞋垫,还会纺线织布。

在我小时候,看到母亲父亲、爷爷奶奶在生产队干活的情景:锄草、割小麦、掰玉米。那个时候是大集体,每天都要去生产队干活,收工后才能回家做饭。农村没用通电,用煤油灯照明。于是,母亲每天白天和父亲在地里干活,晚上等到所有的事都忙完了,还要在煤油灯下纳鞋底,给家人们做鞋子、缝补衣服。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当时是多么的辛苦,实在不容易。

 

我曾经也看到母亲做鞋的过程,在旧布或者棕片上面糊一层面浆糊或者魔芋浆糊,在上面粘一层旧布,贴在门板或者墙上,过几天自然晾干后揭下来。按照鞋底纸样(大小码)剪好,在鞋底上面粘上浆糊,贴上布块,再往鞋底周围涂上浆糊,粘上很多层布条(大概有一公分厚)。然后在鞋底中部均匀的垫一些布渣之类的碎布(俗语称“垫堂堂”)。最后在最上面涂上浆糊,粘一层白色布块,在背面贴一块布,鞋底就算做好了。

鞋子结实好看与否,不仅要做好鞋底,纳鞋底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一只鞋底经过很多工序,由于鞋底用浆糊和布做成,纳鞋底更加不容易。先用白线做好线绳,穿针后用顶针使劲的将针从鞋底顶出去,如果鞋底太硬的话,用手拔针线根本拔不动,还得使用拔针将针线从鞋底上扒出来,所以纳鞋底时,针、线、顶针、拔针、剪刀必不可少。

 

一只鞋底,都是一针一线纳成,时间久了,顶针上密密麻麻的孔也会被针顶透,手指也经常被针刺伤。一只鞋底要做几次甚至十次线绳,大概需要几千上万针,才能将鞋底纳好。全家七口人,每人每年最少做两双布鞋,光十四双鞋子,纳鞋底就需要很长时间。

每年春天时,母亲给我们做单布鞋,有多种款式,青年鞋是最常见的一种,男鞋女鞋做法也是不一样。秋天时给我们做棉衣棉裤,棉鞋自然也是不可少的。纳好鞋底后,就是做鞋帮。母亲在街上买来黑色“灯草绒”布,用纸样剪好,做单鞋时一般都是两层,在里面粘一层彩色的新布,然后用布把鞋帮周围包起来(叫做“ruan鞋口”)。鞋帮做起来算是最简单的活,最后一道工序就是“上鞋”(将鞋底和鞋帮缝在一起)。

 

上鞋也要讲究技术,如果鞋底和鞋帮不对称,就会出现歪歪扭扭的现象,也有人将鞋上好后拆掉重新做。上鞋前先做好线绳,不管是从鞋尖还是鞋后跟开始,先将鞋帮与鞋底中心点固定好,再依次一针一针将鞋帮上到鞋底上,待鞋子上好后,就算大功告成。由于新鞋子有点紧,再将木楦头塞进鞋尖,过几天后穿上就不会夹脚。

做棉鞋的时候,鞋底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做鞋帮时稍微比单鞋大一点,在鞋帮和鞋底都垫有一层新棉花,在寒冷的冬天,穿上新棉鞋,脚格外暖活。会做鞋的人,不管是鞋底还是上鞋帮,针脚非常均匀,布鞋美观大方,实用结实,穿上不起脚汗!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母亲去外婆家,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季,母亲在房子里忙碌着,我淘气地跑到外面玩。院坝边有一块水田,我看到上面有冰块,走到边上用脚轻轻一蹬,谁知道只是薄薄一层,我的新棉鞋被水打湿了。我回到家里不敢给母亲说,外婆一眼就发现我脚踏湿了,就问道:“滑倒了吧?”我点了点头。外婆让我坐在火笼边,脱下鞋子拿在手上烤,直到烤干后我才穿上。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一双千层底手工布鞋,不仅要经过很多心血,还需要很多时间。当我们穿在脚上的时候,是否会想起母亲的辛苦?母亲不仅会做布鞋,还做鞋垫、绣花、织布。母亲按我们家人脚的大小码,做了鞋底和鞋帮纸样。就连邻居们也让母亲给她们在鞋垫上画花、剪鞋样、裁剪棉衣棉裤。

 

我在一本书里面,发现母亲以前留下的鞋帮和鞋底纸样,还看到一双纳好的小鞋底,应该是给我女儿做的。以前母亲身体好的时候,给女儿做棉衣棉裤、棉鞋。母亲带着老花镜,踩着缝纫机做衣服,为一家大小缝缝补补。直到最近几年,随着母亲年纪大了,视力不怎么好,所以再也无法做针线活。

去年夏天母亲突然生病,虽然多次治疗,还是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感觉糊里糊涂的,记忆力明显下降,甚至也不认识亲戚和邻居。老婆和妹妹经常给她端饭,在她的心中有点印象,还能说出她们的名字。我回家后连我也不认识,我给她端饭后,还说把我麻烦了,听到母亲的话,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我的鼻子一阵酸痛,心里更加难受。

 

想想母亲以前在老家,陪父亲干农活,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经常把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2006年喂了两头母猪,两窝猪仔就买了一万元。邻居们有什么事情,母亲总是热心帮忙,和大娘一起给人家做土席。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如往常,为了生活我也不得不出外上班,无法在母亲身边尽孝,我也感到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亲戚们。每当想起勤劳而辛苦一生的母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滋味!

如今很多人不再穿布鞋,纳鞋底的人越来越少,很多年轻女性根本不会做针线活,更不用说缝衣服、做布鞋。扣子掉了、拉链坏了,不是去裁缝店就是直接扔掉。母亲为我们做过很多布鞋,现在都是买鞋子穿,很多手工制作已经消失了。我将母亲的纸鞋样和未纳完的鞋底整理好,放在衣柜里珍藏,不仅是一种精神和物质财富,更是一种时代的纪念!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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