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桥那端很美,桥这边也精彩

今天下午,高考呜金收兵。毕业于名牌大学、事业有成的丁香雨在微信中写下一段话: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

今天下午,高考呜金收兵。毕业于名牌大学、事业有成的丁香雨在微信中写下一段话:

 

“很多很多年过去了,还常做着关于高考的梦。梦见高考在即,却还有很多书都没有看……梦见在考场上,时间快到了,却还有很多题目没有答完……梦见试卷打开,却都不会做……

午夜梦回,一身冷汗!

真的很是心疼高考的孩子们,十多年寒窗,在此一搏!祝福全天下高考的孩子都能考出好成绩,读上好大学!”

 

我给她留言:“还有很多题目没有答完,都考上名牌大学了。若是做完了,是上北大还是清华呢?”她回称:“未必有现在精彩。”

随便聊聊的图片其实,这样的高考梦我也常做,每次都不是好事,不是不会做题,就是作文忘了写,或是上厕所回来找不到回考场的路了……我问过许多挤过高考独木桥的人,他们称都曾做过这样的噩梦,梦醒时分一身冷汗。

一张考卷像道咒符一样,解开了,我们将进入一个此前完全陌生的美好世界,人生就此步上阳光大道。解不开,坠落独木桥下,仿佛人生就此失了光彩。三四十年前,依附在高考试卷上的魔性更大,给学子的隐形伤害更重,无论是挤过独木桥,还是被挤掉下独木桥,都有种考试恐惧后遗症。可是很多人依然要感谢高考,在高考试卷面前,钟鸣鼎食之子,贩夫走卒后人,官家也好,富也罢寒门也罢,都有同一个名字叫“考生”,同一张试卷面前一决高下,输赢都要口服心服。

 

 

可是临到自己,谁又肯轻易服输呢?三四十年前,我们高考落榜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像我生活的那条东圩埂上从来就没人念过大学,我也是高考才第一次到过县城。我第一次高考失败后,父亲卖掉了家中的一头小猪,放下“双抢”不干、顶着烈日到处跑着托人求人,希望我回校复读。直到把一头小猪的钱花光了,父亲高兴的说:“已托xxx说好了,你能进校复读”。

 

我复读的高中是当时金牛中学,学校对落榜生先考试,择优录取。我到学校报名时,主持报名的谭主任一个个查验本子上记录的介绍人,临到我报出xxx大名时,他从头翻到尾也不见xxx,挥手让我到一边去,喊“下一个”。几十年来我都无法忘记这一幕场景:我含泪愣在那,不肯退出队伍。幸好,一位谭同学上前央求谭主任:“何显玉是我同学,他学习很努力的,你就给他报个名吧”。那个谭主任是谭同学一个村子的人,长一辈分。有他的央求,谭主任问我高考考了多少分,勉强让我报名参加入学考试,语、数、政三门300分我考了243分,被“录取”入校复读。

 

我在复读的日夜里,几乎没有到宿舍睡过觉。晚自习后学校熄灯,我就去宿舍抱出被子到教室,点亮自制的煤油灯继续复习做题,鸡叫二遍才将三张课桌拼到一起和衣睡觉,头枕着课本。早晨学校喇叭响起时,我把被子抱回宿舍,拿着书去校外沿着大塘埂跑一圈,别人在做早操时,我已开始背诵了许多东西。高考前几次考试,我都考出了好成绩,我们班主任王自本老师在外面说:“他今年考不上名牌大学,我王字都倒过来写”。别人笑说:“倒过来写还是个王字呀”。王老师很是自豪地说:“就是嘛,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1981年高考我政治86分,全县第一,总成绩不理想。我不想填报志愿,口袋里揣了四包香烟找到王自本老师家,他正在田里插秧,留我吃午饭,下午让我在他家睡觉,他与师母下田继续插秧,晚上陪我喝酒。酒后他分析我英语只考了3分,下一年英语算满分,复读再考硬是吃100分的亏。还是先从泥田拔出脚跨进大学校门,端上公家饭碗再谋自己的伟大理想吧。我很不情愿地听了王老师的话,此后几十年间我曾想过若是那年继续复读,人生又是个什么样子呢?我们有一个同学复读了七年,每年高考只差几分,想起来都让人心疼。

 

人们常有句话挂在嘴边:一切都是再好的安排。我们中学同学毕业四十年时,回母校小聚。遇到一位叫宫维雨的同学,他那时理科成绩非常好,对我帮助也很大。落榜后,班主任张裕武老师一直惦记着他。那时通讯不发达,张老师还曾托宫维雨家门口带信,让他去金牛中学找他介绍复读。那个人“贪污”掉这至关重要的口信了,以至许多年后宫维雨见到张裕武老师时,师生彼此都感慨不已。宫维雨说,“你家父亲还有头小猪卖,我家被洪水淹得饭都没得吃,到哪去找人介绍复读啊?”他儿子后来在香港博士毕业,很有出息。他笑着说,“现在不再为当年没考上大学而遗憾了”。还有一个同学复读三年后,进城去工地打小工。后贩黄沙,搞建材,连生了三个女儿。现在省城有七八套房子,女儿与女婿都是学士、硕士,一大家子幸福得像花儿一样。他说,“条条大路通罗马,高考就像是我们乡下一堵墙头,翻得过就翻,翻不过去绕段路,只要一直在努力,前程也是一片光辉灿烂。”

 

挤过高考独木桥,桥那头确实是一条路,但绝不像华山自古一条路那样。现在凭本事吃饭, 学得一技之长,坚持马拉松式的长跑,终点线之前,谁优秀谁的一生更精彩都是一个谜,更是一个变数。拳赛三局两胜,职业赛打满12局,输了一局,不算输,只要自己足够强大,拼搏到底,笑到最后。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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