逗号是条狗,我们又是什么呢?

“逗号”是我今年春节在九华山中收养的一只流浪狗,才半岁的小狗丫初次遇见“大姨妈”,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让平日…

“逗号”是我今年春节在九华山中收养的一只流浪狗,才半岁的小狗丫初次遇见“大姨妈”,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让平日里还算正经的花花与阳阳不淡定了,整天围着逗号转悠。

随便聊聊的图片

 

为了保护还未初长成的逗号身心受到伤害,阻止两个狗东西与之密接,我照葫芦画瓢借用人间正普遍采用的隔离术,将它们分开关在不同的房间里。并不是我心有多狠,如此粗暴的阻止小逗号去爱情的芳草地。我与爱人去年春节前看到茶溪路边上喂食过的大白在雪地里生下六个崽子,我们天天喂食这一家子,后来一只小白才几个月就在荒野被大狗们欺负怀孕了。

 

去年8月17日,弱小的小白生崽子时难产,我们请了两次医生来,费九牛二虎之力和接生下两只崽子,肚子里还有两只崽子,医生已无力回天了。我独自陪伴小白身边,它痛苦地呻吟着连喝牛奶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目睹它的生命在一点点散去,当泪眼朦胧中看着小白母婴一尸三命横呈在我的面前时,我真哭了……后来我写了篇《小白没有走完四季的一生》长文,记述这人世间狗生的不易!

 

 

可能小白的惨景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我们采取严格隔离政策,可是畜牲到底就是畜牲,远没有人听话,叫张嘴就张嘴、不准动就不动。它们要出门撒屎拉屎,还要出院子撒欢奔跑。我们只好一天三次放它们出门,外出时我们夫妇不离逗号先后,带它出门平安带回来,免受山野间野狗骚扰。只是阳阳与花花不淡定,每次我们都费时费劲才将它们重新隔离开来。

 

其实,逗号也是苦命的狗娃儿。今年春节前九华山茶溪食堂门口不知从哪冒出来三只小奶狗,似乎眼睛还未睁开呢,三个小家伙躲在草丛里,趁没人时便闻着味道觅食。我在它们出没的地方放一只饭碗,一个盆子装水,每次出门散步时带些食物和水放碗盆里。当时想帮它们挺过风雪的寒冬,待春暖花开时开启它们的狗生。

 

 

临近春节时,另两条小狗不见了,只剩下那只长得最丑的小狗,长长的毛发将眼睛都遮住了,身上黑中杂着白。我同学爱人崔运华老师来山里喂过它几次,称这个小不点太小了,小得像个“逗号”一样。崔老师爱护小动物,女儿也秉承了这个习惯。小丫头在浙江大学毕业赴美留学之前,特地带着小学妹们挨个熟悉校园流浪猫喂食地点,反复交代她们要每天投食,不然小猫们会饿坏的。这个小丫头留学归来,现在已是上海业界非常优秀的律师了,自己房间里收养了猫。

 

山间春节原本人就稀少,加之堵路更是罕见行人。食堂、饭店关门闭户,小逗号没人时就蹲在我院子门口,见人出来就钻草丛里。我们家中已收留了这么多流浪狗,养起来真是辛苦,我与爱人相互叮嘱过:不能再收养了,见面之情喂食就行了。那些天,我们喂食了两年的灰灰刚被肉食者偷偷打掉了,我们心里难过,实在不想再添新伤。小逗号好几个雪夜都呆在我院墙外面,早晨我们起来开门,雪地里一双小眼睛在打转,黑白相间的逗号身上落满了雪花变成纯白了。我们心有不忍,晚上便招其进院子里,在屋檐门洞里用纸板搭个窝,小逗号天一黑便钻进窝里,头尾圈在一起睡得无声无息的,格外的乖巧。这与我家那些流浪狗混熟了,自然就入了伙。

 

昨天我爱人回城去了,我独自承担狗们的隔离任务。傍晚,我将写好的《高考》一文发到茶溪听雨公众号上后,开门放狗狗们出门,草地上顿时发生了骚动。我跑去要将逗号与阳阳、花花分隔开来。狗们不听话,更不肯就范进入隔离点,依旧到处乱跑。我只好忍着蚊子叮咬在草地上看着它们,严格监视它们之间的距离,草草写了两百字的“按语”连同《高考》一文发在自己的微信上,王婆卖瓜自家得吆喝。吆喝自家文章,顺便骂了几句出题人。

 

我这几句荒野里的嘟哝声,却让关心我的微友们担心了。宁平大姐发来一段视频,是个戴草帽农民大伯谈今年高考题出的让人费解,不着一个脏字,句句鞭挞出题人。宁姐早已是悟道有成之高人,从不批评谁,今天转此视频点化我,在她已是很重的批评了。我大学同学五月渔郎直接写了三段话,一针见血批判我,先拔高吊起来然后打,末了还撂过一根大棍子。全文照录如下:

 

“但凡有成就的作家,都和周边世界友善相处,感激感恩和自己同在一个苍穹之下的人和事和一草一木。即使这个世界曾经毫无理由地伤害过你,文章中也要努力表现出和解的姿态。”

 

“最好不要直接或者间接地骂人。作家们一般都不这么干。即使是鲁迅,也是婉转地骂。何况,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鲁迅’的生存空间。不只是当局,普通读者也不喜欢了”。

 

“一直被粉丝夸,难得听到批评,估计受不了,慢慢消化。”

 

 

宁姐说说我还行,我被蚊子咬得烦,还要操心劳神狗狗们的隔离琐事,晚饭还没弄到吃,你五朋渔郎对我评头论足的。秀才固然翻不了天,大家都麻木得默视一切,小白狗被野狗施暴还发出弱弱的叫声呢,尽管后来还是惨死于难产,我在孤寂的荒山夜色里骂几句都不行吗?一向温文尔雅的丁香雨发来微信:“你什么时候回合肥,一起喝酒,听你骂骂娘。不要在微信上骂。”她显然也看到那两百字的“按语”了。看来惹的动静不小。

 

晚点十点多钟,当代著名美术史论大家郭因老先生给我留言:“脾气又来了!”著作等身的因老97岁了,向来对后生疼爱有加。他这么晚了仍为我这一时之言操心劳神,我倍受感动之际又非常不安。我的故乡有句老话:“伢们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我真的是该认真检讨一下自己了,怎么已到这个岁数,我在山里八杆子打不着一个戴帽子的,人家想九代近亲也不会想到我,我干吗在这荒山野岭间骂人家呢?!我连自己收养的这些流浪狗都管不住,天下事我又能奈之何?

 

我第二次进巴黎圣母院大教堂参观后没两个月,这座圣母院便遭火灾了。记得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中有一句话:“人的心只容得下一定程度的绝望,海绵已经吸够了水,即使大海从它上面流过,也不能再给它增加一点水了。”莫不是我还没有绝望到底,对这苍茫大地还抱有希望与幻想?还是我修炼得不够,没能像司汤达在《红与黑》中叮嘱过世人那样“礼貌就是不让坏脾气发出来”,争做一个如我同学五月渔郎所描述的那种让世道与普通读者都喜欢的人?

 

我已不能再让父母亲操心了,他们已离别这人世间。那我是否也不该让年将百岁的老人郭因、还有爱护我的宁姐和同学们操心?世事这么烦,苦难那么多,我又何必徒增他们的烦恼呢?当然,我今在山野间保护小逗号不受伤害,若是人间需要真的猛士时,我也能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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