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树

女儿微信说:“麻麻,春天了,春天呢,要吃芽噢!” 芽!豆芽?还是“肉芽”?是的,我竟恶作剧地想到了《围城》里的…

女儿微信说:“麻麻,春天了,春天呢,要吃芽噢!”

芽!豆芽?还是“肉芽”?是的,我竟恶作剧地想到了《围城》里的“肉芽”。但旋即大脑中更加清晰的影像是一棵上了年纪的香椿树,一棵打从我记事儿起就长在姥姥家东屋门口右侧的香椿树。

已经垂涎!

随便聊聊的图片

犹记得幼时。开始惦记起这棵香椿树时,它就已经很老了,甚至比我早好多年就住在了姥姥的家里。每年春天,它都会很争气的早早长出红红的嫩芽,一簇簇在阳光下闪着光,诱惑着我已蛰伏了一整个冬天的馋虫。每当这时,大舅家的三个男孩子,用蓄积了一个季节的活力,踊跃地攀着竖立在姥姥家东屋和北屋过道之间的木梯子,上到东房的屋顶去摘香椿芽。这个时候,一向节俭的姥爷肯定会仰着头,大声喊:“少采点儿,少采点儿,要不明年不好好长了!”姥姥似是不会顾忌,舀了一大碗白面跟香椿芽搅拌在一起,并用很多羊油,给我们烙鲜香美味的片片儿(有的地方称为煎饼)。

 

不得不说一下姥姥家东邻那棵粗壮的椿树(在我们老家,香椿树就叫香椿树,而臭椿树则直接叫做椿树)。椿树在春天会开一种黄色小花,它们不是一朵一朵的,而是一串一串地挂在枝叶间。花落后,会结一串串的“小铃铛”——翠绿的颜色特别好看。大舅家的男孩子们想尽办法,从邻居家的椿树上摘下“小铃铛”,而姥姥会用红色棉线串起来,让我戴在头上、脖子上、手腕上,行笔至此,当时初戴上去的那种沁凉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时刻,我会把自己想像成戴着桂冠、项链儿、手链儿的公主,我会少有的,安静地坐着,静静地自我陶醉着……那几个男孩子每每过来扫兴,围着我又跳又叫:“臭美!臭美!……”

写这篇字的时候,刚过了清明,风还是那样大,那样多。惹得柳絮放肆地翻飞。老家屋后的那片柳树又在眼前翩跹,让我不由沉醉。

大概十岁时,我家从村里的大街上搬到了村外,房子也由毛坯房变成了青砖房。但不变的是,我还是生活在姥姥身边。所以比起搬新家这件大事,最让我兴奋的却是新家后面的“壕坑” 。那个大大的坑里面,长满了根本不知年岁的大柳树——那确是我的乐园。春天,跟在大舅家三个男孩子的身后,勇敢地爬上或高或矮的柳树,折下柳枝,编成草帽,耀武扬威地戴在头上;还会拧一抱粗的细的长的短的柳笛。我和那三个男孩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排成一支队伍,像得胜归来的战士,回到姥姥家。

那一个“壕坑” ,夏天更会给我们带来一场场关于“吉鸟牛儿”(蝉的幼虫) 或是“吉鸟儿”(蝉) 的饕餮盛宴。傍晚时分,我和那几个男孩子带上小铲和被姥姥废弃的大搪瓷缸子,出发去“壕坑” 挖“吉鸟牛儿” 。其实,如果好运的话,根本就不用费力去挖,那些急于蜕变成蝉的“牛牛”早就从泥土里钻出来,而它们刚好奋力爬到了柳树的根部或者是树干中央,只要足够眼尖,足够有经验,轻轻松松就能捕获满满一搪瓷缸子。也无需清洗和腌制,就近用麦秸拢了一堆火 ,烧了即吃。每个伙伴儿的手上、嘴边、包括整个脸蛋儿都是乌漆八黑的。那样畅快淋漓的疯狂,是现在的孩子体会不到,也理解不了的。 当然,还可第二天一早醒来,跑到那坑柳林,在树干上会发现刚刚蜕变成的幼蝉,但由于它的翅膀还很柔嫩,无法飞翔,我们即毫不手软地捉了,就又是一餐美食,又是一次喧闹的享受。

如今,“壕坑” 也早已被填平,继而变成了厂房。我也只在旧路的两旁,看到两排垂柳默立着。任多少个春来秋往,无动于衷。 而我也早没了折柳枝,拧柳笛的兴趣了,那些美味的“烧烤” 也只是梦中的风景了,因为,现在就连蝉声也需仔细听才能听到了。

升入小学四年级了,我们也幸运地搬到了新学校——才真地明白了那个学了好几年的词——宽敞明亮——是怎样的模样。然而,很多年后,我总是最先想起学校西侧的杨树——高大、挺直,像卫士、像大伞,站立在马路两旁,见证了我、姥姥和一辆木制小拉车的一个个暖情瞬间。这条被杨树守护的路,是去姥姥家菜地的必经之路。记忆中,姥姥推着小车,我躺在小车的车厢里,侧脸看着杨树青白光滑的树皮,每经过一棵树,我就会数出来,直至数到第35棵,我说:“姥姥,该拐弯了,再数23棵,就到咱家地头了。姥姥,我要先摘个茄子吃!”姥姥必是宠溺地说:“嗯,给你摘个最大的茄子,吃个够!躺好了啊,拐弯喽!”一棵、两棵……(已潸然)拐过弯,我就可以平躺在小车的车厢里,抬眼看杨树浓密的树冠了。即使在夏天的正当午,我也不必担心自己的眼睛,一树树肥厚浓密的叶子,让我和姥姥惬意地享受着春秋一般的温暖和舒适。

秋天了,还是那条路,还是那些杨树,还是那辆木制的小推车,只是和我一起乘坐的多了一个竹制的筢子、柳制的筐。是的,我要和姥姥去那条路收集杨树的落叶和枯枝,拉回家后,就储存在姥姥家院墙外西边的一个角落里,等它们慢慢干透,在即将到来的冬天用来引火做饭。

那样的柴火,配上姥姥精巧的心思,经由姥姥一双灵巧的手的烹制,做出来的饭菜尤其好吃!

如今,都早已不在了——姥姥院里的香椿树,姥姥邻居的椿树,还有村南壕坑的柳树,学校西侧的大杨树……我只是不知道,它们从什么时候开始都悄悄消失了,或许是姥姥走了后,这些树也都走了。

在逐渐长大的年纪里 ,在逐渐走远的脚步里,老家的树也已经被逐渐淡忘了。而有关老家的人和故事,似乎永不曾忘记,无需刻意记得,无需太多笔墨,也无需着意渲染,那些记忆就静静地躺在思想的一隅。虽不会经常在嘴边念叨,但在每一个不经意间,总能轻易被牵扯出来,被感动到。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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