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前的一次惊险释怀

那一年的农历正月十七日,我怀着复杂的心情,从长沙踏上了去广州的列车。开始我第二次南下深圳打工的旅程。 &nbs…

那一年的农历正月十七日,我怀着复杂的心情,从长沙踏上了去广州的列车。开始我第二次南下深圳打工的旅程。

 

好不容易挤上列车,就觉得气氛不对。

随便聊聊的图片

车厢里连座位过道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脚后跟刚离开站台踏上进入车厢台阶的人边用力往前挤,边大声嚷嚷:

 

“往里走,往里走!

 

”前边些的人显然表现出一脸的无奈和不耐烦:

 

“哪里走,过不去了!

 

”我恰好夹在中间,背着个大旅行袋,处于两难境地,进不得,退不得,叫苦连天。

 

差不多就这样僵持了3分钟,这时不知从哪钻出了几位穿制服的乘务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所有上车人员都安排了相应的位置:

 

他们首先让上车人员将其所携包裹堆放在行李架上,实在放不下的,就放在座位底下,这样就腾出了不少空间,上车时人挨人的拥挤感觉也一下子宽舒了许多。

 

有的居然放下自己的小包在过道里当凳子坐了下来,哪怕一有人经过而随时都有被站立的“危险”。

 

列车开始慢慢起动,逐渐快速向南奔去。

 

我倚着南边第二排靠走廊的那个坐位后背立着。

 

踮着脚朝车厢四周望了望,只见车内花花绿绿的,男女老少皆有,不过,再瞧这些人的面孔恐怕大都是些“下里巴人”,“劳苦大众”之类的。

 

我才想起我长沙的朋友前两天给我打车票时说过,买不到去深圳特快,问我到广州去不去,只不过没有座位,而且是慢车。

 

他还戏说这是典型的“民工车”。

 

因为深圳这方催得紧,我也就没得选择,况且我也是去一家杂志社打工,上“民工车”正合身份。

 

我们的“劳苦大众”们就是特别安于现状,特别容易满足。

 

车开动不久,他们便三三两两谈笑风生起来,上车时的那种不愉快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

 

我立在那儿,也只有听的份,哪怕车上南腔北调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使我不甚明了其意。

 

但无非就是现在进的工厂如何如何,老板怎样怎样,工资多少啦,再就是些柴米油盐式的家常闲话。

 

因为我们这节车厢好像大多数是些准备打工去的中青年男女。

 

她们似乎都有伴,3个一伙,5个一群的,把个车厢的气氛搞得很活跃。

 

“站着说话不腰疼”嘛,让他们说去吧,我仍然独自站着,没和任何人搭理。

 

站累了,便拿了小包堑在地上坐着,腿无地方放,只好和挨着我坐的穿红棉衣的中年妇女打个商量,四条腿分叉放。

 

刚打坐安稳,一中年男子要经过,只好又站着给他让地方过,然后又好不容易坐了下来。

 

这样坐了站,站了坐,也不知过了多久。

 

大概是过了湖南到了广东地界吧。

 

忽然,从不远处我听到了只有我们当地人才能懂的家乡方言,尽管声音不大,且语速快,好像刻意不让人听懂似的,而我却听得一清二楚,听着听着,心头不觉一紧。

 

我朝发话处寻去,只见离我二、三米处有三个人,两胖一瘦,两矮一高。

 

瘦者高,胖者矮,胖者面像极为相似,好像是俩兄弟,只不过一个左则鼻梁上长有一颗黑痔,另一个则无。

 

他们毫无顾忌地用我们家乡话策划着一个令人震惊的计划。

 

“咯牛鸡通的(骂人的话,意为“牛儿子”)茅斯旁的老鸡巴(厕所边坐的老汉)是各人来的,老子闻了,抱的小骆驼可值万把,咳的广州,下车看斗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我问清楚了,他手中抱的小包里面值一万多块呢,到广州下车,我们可要看紧点)“。

 

“腊麻的人(哪里人)?”

 

“河南佬,看他伢咳的(看他儿子去的),他伢只把在广州做磨(可能在广州打工)赚钱。

 

家儿常的各人边里生产的,值万把,手里还有1000多现钱(今天带了很多那里的土特产,值一万多元,还带1000多元现金)还光闪经(还一路的炫耀)。

 

……

 

 

除了我之外,恐怕谁也弄不明白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车厢里的人们依然如故,打瞌睡的打瞌睡,拉家常的拉家常。

 

那位即将遭抢的河南老头,花白头发,半个平头,此时正抱着小包裹坐在被横放的旅行箱上面呼呼睡去,还不时发出微微的呼噜声,也许正在做着父子相会的美梦呢!

 

看来,他并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

 

看着他憨态可掬的样子,结合着那三个老乡的谈话,就知道这个人出门不多,是一个十足的乡下“二楞子”。

 

我暗想:这些可恨的家乡败类,可真会选人,太厉害啦!

 

从这三个人的谈话中,我猜想这伙人可能是抢劫火车旅客的惯犯,并且他们的抢劫非常讲究,其成功率也一定高,一般不容易被人发现,有极高的隐蔽性。

他们知道,在列车上明抢是不可取的,被抓的危险性太大,在车站警员太多,也不安全。

 

所以我猜测,他们只得选择在夜晚才到站的列车上“踩点”,寻找单伴者,假装“寒虚”,以些来探听虚实,物色对象,然后盯紧,趁半夜下车后无所适从而实施抢劫,之后,马上转移路线逃得无影无踪。

 

我在我们县城的综治办工作过多年,经常参与公安干警抓捕行动,也懂一些犯罪心理学。

 

因而,我对我现在的判断一点也不怀疑。

 

我知道,被他们物色的对象绝不会很多,一两个足够。

 

我也清楚,我虽然孤身一人上车,也没有被他们“看中”。

 

因为他们还没与我搭腔,不知道我底细他们绝不打无准备之仗的。

 

可叹那个还在做美梦的河南老汉已危在旦夕还恽然不知。

 

怎么办?

 

离广州下车的时间已并不多。

 

现在已经深夜2:50,不到一个小时,列车就要到广州啦!

 

是救?

还是不救?

怎么救?

我脑海的细胞飞旋转着……

 

向乘务员报警?

他们又没实施抢劫行为,弄不好我被牵连,被报复,不行。

直接向老者提醒,告密,显然不安全,不可行。

去给他暗示是最好的办法。

怎样暗示又不能让那三个人有丝毫的怀疑?

 

此时,我想好了主意,径直向厕所方向走去。

 

因为老者靠在厕所旁挡住了厕所的一部分,于是我轻轻拍着老人的肩膀,尽量用普通话说道:

 

“老人家,请让一让,我要进去上厕所。

 

”这时老汉一惊一诈地,立即站了起来,为我让路。

 

这时,我用余光看了看他们三个,发现他们对我的行动有所警觉,目光都集中到我和老人那里啦。我知道,他们对老者的“看管”一刻也没有放松过。我若无其事地进到了厕所,在厕所里,我马上拿出纸和笔(随时都将纸和笔带在身上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写了这样一个便条:“有三个年轻人(二胖一瘦)将要对您实施抢劫。请注意,下车后跟我走!”我特意地将抢劫二字写得很大,好引起他的注意。

 

这些工作做好以后,我拉开厕所门,准备将纸条在不经意中递给他。突然,我一想:不行!如果他不认识字怎么办?如果那纸条不小心落在了那三个人手中怎么办?

 

正准备伸出去的手,又迅速缩了回来。

 

不容我多想,我再也没和老人搭腔,毫不犹豫地走到我原先站立的地方。

脑子又在紧张地思考着。

 

大约凌晨4时,列车终于到达终点站–广州。

 

正如我所料,那三个我的老乡下车前就站在河南老汉的周围,而且他们基本上没什么行李。

 

在我眼中,他们就更明显地暴露出了“坏人”本性。

 

不行,我得帮老者一把。

 

下车了,我背着大旅行袋,看见老人一只肩背着挎包,一只手拖着那口“万元”皮箱,准备下楼梯出站,后面紧跟那三人,竟也无人帮帮他。

 

这可正好给了我接近老人的机会。

 

我知道,只要不出站,老人是安全的。

 

这时,我赶紧追上老者:

“老人家,来,我给您帮忙。”

 

老人“呵”了一声,说:

“谢谢。”

 

我腾出一只手把老人的皮箱提起,和他共同抬下楼梯。

 

那鼻子上有痣的胖子瞪了我一眼,极其凶恶的。

 

我装作没看见,仍然我行我素。

我想:

这样人山人海,大庭广众之下,你敢行凶不成?

毕竟,你是心虚的。

 

下过楼梯,到达一条宽敞的走道。

这时,我看到希望了。

走道两旁拿着话筒的工作人员喊过不停:

“请往深圳方向去的旅客们不必出站,直接向左拐上二楼侯车室购票。

”这时,我想:

“要是把老者叫到二楼去侯车室就安全了,在侯车室他们是不敢动粗的。

 

正准备向老者开口,只见那三位与那老者挨得太紧了,根本没有机会说。

 

又一想,即使说了,老者也不一定听我的,何况他们仨早已

打听到他只到广州,我一说,且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自个暴露自己吗?

这样不但救不了老者,搞不好连自己会搭进去,再说,他们在广州是不是还有同伙接应?

 

这样想着,我们不知不觉随着下车大军检票出站了。

在检票口,我准备向检票员告密,想想更觉不妥,一是检票员太忙,二是出站人员太多,这样一来肯定会出乱子。

于是只得作罢。

 

 

出站了,那位河南老人则更危险了。

那三个仍然紧跟他不放。

我知道,只要走出人流,到稍为“背”一点的地方,他们可就要下手了!

这时我觉感到我很失败,真的。

我想到要自保,放弃了。

对老人,也只有无声的唉叹和锥心的惋惜。

 

就在我感到无可奈何之时,我忽然眼前一亮,离我们不远,火车站前宽广的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的广场上有2名穿制服的警察来回巡逻。

犹如黑夜行走的船只发现了灯塔,我一阵狂喜,紧走两步,赶到老者身边,依然用普通话说道:

“您要到哪里去?”

 

老人此时立住,见是我,马上从身上搜出一个纸条递给我,说:

“这是我孙子写的地址和电话,请我给我看看好吗?

”我接过纸条,刚要看,只见瘦个子以“扒手”式的速度把纸条从我手中抢了过去,其他两胖子,把我推到了一边,然后和和气气地对老者说 :

“这地方我知道,我带您去!”

 

我很不服气,但没理他们。

搜出我在火车上写的准备给老者的纸条径直向离我不远的一名警察走去。

几乎在同时,两胖子也向我快速走了过来,我也不慌,不紧不慢的,像没看到他们一样。

他们见我如此,也放慢了脚步,只是和我保持很近的距离。

不到1分钟,我见警察已到身边,于是边递着纸条,边对警察说:

“请问这地方怎么走。

”警察接过纸条一看,开始有些疑惑,继而好像突然明白了,顿时脸色大变,正要问我什么。

我见火侯到了,不失时机地指着跟着我的那俩胖子和正在和老者粘在一起的瘦高个说:

“就是他们三个!”

 

那俩胖子没料到我来这招。

还没等我说完,他们大声喊了一下瘦高个:

“三吧,快跑!

”然后,扯起腿子飞也似地朝无人处跑去……

 

那名警察朝我坚起了大姆指。

于是也迈开脚步箭也似地去追我那三个同乡。

 

留下个河南老汉呆呆地立在那里傻拉叭叽地不知所以……

 

我知道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

 

我迈开大步,轻松地朝广东省汽车总站走去。

我想,我要在汽车上美美睡他一觉,一直睡到深圳。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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