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另一面

北方的雨,一般吝啬,直到夏天,才开始有了点声势。随着黑云压境、雷声轰隆,雨季便慷慨地开始着手装填河流沟塘,开始…

北方的雨,一般吝啬,直到夏天,才开始有了点声势。随着黑云压境、雷声轰隆,雨季便慷慨地开始着手装填河流沟塘,开始洗涮涤荡人间万物,有了雨露巡幸,才开始有了生机,有了这借雨而生的勃勃之夏。

南方多雨,集中,频繁,盛大,时而缠绵,一朵云即可率领一束雨,很少有干旱的时候,但下开头容易起洪涝,雨大不需要时且硬给,便似强人所难,雨季易生灾患。北方则不同,起先的几场雨大多像给干裂等雨的嘴唇涂了润唇膏,下几场先润了润嗓子,再下才觉得稍解旱情,尔后再有便是天赐好年景,凡雨也多半来者不拒,下到手忙脚乱也无妨,宁滥勿缺。真不多有怪雨的时候,顶多连日不晴,嗔怪一声:这老天,怕是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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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的气势是奇妙的,有疾有徐,有起伏感,有时渐弱,有时渐强,有些脾性和个性,或几滴雨窃窃私语慢慢大声,或-滴雨率领一场雨迅速占领大地,间或咔嚓一声炸雷,响声隆隆,电光闪闪,或滂沱或淅沥,完全由着性子。这两天北边终于雨勤了些,天旱得已不成样子,没水养护的绿植蔫头耷脑一副被折磨的虚弱不堪模样,让人心生怜惜,但它们一雨便生顽皮,周身活泼,通体透亮,叶子噗噗地响,身段在雨中摇曳生姿,又是一副沉不住气的浅薄姿态,像被雨滴点化,跳着脚就开始了瓢泼中的表演,没见过雨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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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个粗枝大叶的同学,典型的北方糙汉,却有着一个纤弱的文艺范儿的喜好——听雨。下雨时,咱也尝试了一下,原来听雨、观雨,都是不错的享受,特有氛围和情调,尤其夜静时听雨像某个愁怨的女子向你倾诉,让人不由心生怜惜,难怪林妹妹看见一池枯荷忍不住吟了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至于疾雨则不同,虽是快人快语,但还是急了点,让人没有回味,也经不起念叨,萝卜快了不洗泥,这雨快了也不起泥。

正好工作的地方,前后水塘皆植有荷,此时菡萏与荷互映,自是接天的莲叶,雨中一片烟色,绿叠叠的似有仙气,雨水在荷叶上滚动如银子般晶亮,斑斑点点,甚美。有穿着花雨衣的孩子在雨中兀自顾盼,这雨披之物怕也需要雨的滋润,才显得动人,像雨中绽开的花,珑珑剔透,珠玑光泽,如荡漾的玉,雕琢在雨雾之下,有叮咚之声。

雨住,天地间时常有惊喜上演。昨日便令人惊艳叫绝,一城人都在晒雨后的霞,堆云积锦的气势,半天透视,半天重锦,开车途中诱不住拍景,怕它们跑了,从此无人知晓。云舒之后,天地开阔,亦有一种特别的纯净和清新,是雨水淘洗之后所得,酷肖重生的天地、再造的人间。还不止于此。虹,多在雨后溢彩而现,有特有美感,有如童话,可做桥,可渡人渡己,盯视良久,心跃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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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可能消魂,暴雨还是壮观。最爱盛夏时段的暴雨如注,像个猛人突然来了脾气,“我你x”,然后没轻没重、不管不顾,泼天泼地,就撒起泼来。打伞、雨披端是没用的,这是无差别的立体群殴,是由上而下的降维打击,难怪恁大的暴雨让人有天塌下来的感觉,满世界一片汪洋,走的革命的路子,先打碎旧的,再建造新的。

亦有不讨人喜欢的雨,如南方的回南雨,北边的连阴雨,我自己觉得“连阴”二字应作“连淫”,那雨连续起来没完没了太讨厌了,多而放纵,足可称淫,二大爷骂其像嘴欠的婆娘,唠唠叨叨,喋喋不休。记得晋南老家有传统治连阴雨的“偏方”,让村里的寡妇扢捞窗子,民谚曰:寡妇婆娘扢捞窗,天明晴得油溜光。我不喜这番性别陷阱的说词,更不喜淫雨霏霏。

雨水天气里的往事,想来并没有让人生厌的,反而有雨雾光泽晶亮的生机,有湿濡记忆的泽润。那时候,雨大了会总有亲人站在教室门口,举着雨具扯着嗓子喊你的名字,并不顾及孩子的感受。晴耕雨歇,雨天像是给他们突然放了短假,有时间显示关爱,有工夫承造吃食……尽管雨并非都讨人欢喜,仍然有理由相信雨的生命力,有雨泽被确是一种眷顾,它有物性神奇的一面,能净化天地和魂灵,也能长出故事和精神。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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