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晨逛乡野

青砖小道上落满乌桕树的柔荑花序,绵密,安静,十分壮观。清晨的风从葱绿的树叶钻过来,清凉抚过脸颊,举目察看树上的…

青砖小道上落满乌桕树的柔荑花序,绵密,安静,十分壮观。清晨的风从葱绿的树叶钻过来,清凉抚过脸颊,举目察看树上的花序,又一朵可爱的花掉下来,沁着芳香的凉意擦肩又滚落地面,顿觉神清气爽,似乎这时才真正被乌桕花砸醒。我盯着头顶乌桕树亮绿的枝叶,幽静的小道走来年轻的女子,提着装满水的大杯子。余光中见她看我,眸中含笑:“美女姐姐,起得这么早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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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子亲切而温柔的问话里,又几朵花序自然零落,她已经穿过乌桕树。我打量着她的背影,想不起是谁时,她又一转脸,与我疑惑的目光对视:“我是菜市场杀鸡的,想起来了吧!”然后她的身影渐远,匆匆消失在路口的菜市场。我站在铺满乌桕花的小道上,呆呆地望着她去的方向良久,幸福地笑了。

出了乌桕林荫小道,一堆萱草花绰约在菜园地头,花枝清秀干净,嫩黄花苞美若百合,比百合淳朴实在,也不似别的花急急开放,似乎是故意小心翼翼缓缓地开,等人来采得嫩蕾做花食。我边兴致勃勃地拍图,看着膨胀的花,似乎来阵风一吹便展开了,想起席慕容的诗:“在我最美丽的时刻遇见你。”在萱草花最娇嫩最当采时,不见主人,我有点焦急。透过梳影花枝看到红砖墙头的院落,走出来端着筛子的妇人,向着萱草花走来。她点头微笑与我打招呼,弓腰低眉小心地摘萱草花,一朵朵新鲜纯粹的花苞,从枝头安静地躺到掌心,原滋原味,满怀盈袖。萱草花在恰好的花季,实现了奉献人类的理想。

我被萱草花旁大片的红苋菜惊艳了。它们生得挨挤,密不透风,它们不争不抢,苗子长得一般快,全是孪生模样,分不清大小。齐刷刷一地红红绿绿,沐浴着朝阳,熠熠生辉,仿佛不是蔬菜,而是艳丽夺目的花儿。我靠近去抚摸花样的叶片,不小心踩了满鞋底烂泥。哦,以为自己起得多早,勤劳的农人早就从远处的池塘挑水浇好菜园子。
我这才注意到,夏日清晨的菜园地,看似静谧,用心感受,不仅庄稼趁着短暂的晨凉抽须、生叶、发芽、打蕾、挂妞等,农人也趁着凉快稼助农事,人工授粉,浇水施肥,采摘,松土,除草等。我每到一处菜地,豆角架、玉米稞、茄子行、花生地,总有悉悉索索的声响,近了看到有人钻在蔬菜枝影间忙活。晨光和风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芳香,我沉醉在欣欣向荣的田园清香里,是勤劳的人用汗水在原本贫瘠的土地上孕育了丰厚肥美的菜地,给了我沉郁其中的朴素和静美。

苋菜地头有一排秀逸的玉米,曾经是多么寻常不起眼的风物,如今在城市化乡村,在市井闹区之外的小角落,见到雌雄花期当时的玉米,真是稀罕又诗情。清风中甩着翠绿的大叶子,玉立亭亭,有几分美人蕉的韵致;雌花柔顺如丝,色或玫红或米白,有人把玉米雌花编出麻花辫,或梳出长发,簪着埂上掐的苦菜花,看着像清秀的村姑,约人菜园间;雄花如孔雀羽,指向蓝空,骄傲地举着丰富的花粉,随风扬洒,细小的花药如一串精致的风铃,轻轻地轻轻地颤动,似能发出花开的清音,野性中透着柔情蜜意。
我该用什么语言来描述田间玉米的美丽呢?无须任何华丽的词语描述,我对世间朴美的东西生出天然的亲近,它本身的样子,便是我发自内心的喜爱,在自然而然地流淌,流淌……

看南瓜花时,男子提着满蓝带着露水的蔬菜往家回,我艳羡地:“啊,这么多新鲜蔬菜!”
男子口中叼着香烟,用指尖夹下来:“田里还多着呢!”又把香烟含嘴里,骄傲地,底气十足地走近扁豆花染紫的村口巷子,那么潇洒啊。

穿大花褂子的妇人,蹲在南瓜秧里给南瓜授粉。南瓜蔓蔓芊芊藤叶覆盖,泼出一地的浓绿,气势磅礴。大朵大朵金黄的南瓜花,探出花颜,居然有点荷的娇羞。说真的,我不喜欢金黄色的花,特别是金丝桃花,像皇帝的龙袍色,俗。可我喜欢蔬菜花的金黄,油菜花、花生花,还有南瓜花,太阳的色彩,奔放,热烈,极具生命力。南瓜花的黄,沉稳,浓烈,有着村野的质朴气息,带着清风野露滋润后的灿烂安详。我各种角度拍南瓜花,穿花褂子的妇人,捏着枚去掉花瓣的雄花蕊,正探身放到雌花,看到我咧嘴一笑:“我们乡下好吧!”她的问话一点不让我尴尬,似乎懂我的心意。我们想早就熟识,热火地说起南瓜来。女人滔滔不绝,南瓜一身都可食。她把雄花认真地放到雌花蕊,又掐了朵金黄灿灿的雄花,边撕花瓣,边如数家珍:“藤尖蒜炝锅滴点白酒清炒,花朵去蕊粘糊里蘸蘸,油炸酥香脆甜,嫩南瓜切丝拌面粉做“托儿”健康营养(不用擀的饼),老南瓜更不用说了,每年吃不完瓜仁陶出来给鸡啄下出的蛋黄巨黄……我们乡下好吧?”然后她皱眉:“就怕哪天拆迁!”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指着荷大的瓜叶下:“哈哈,又结一个瓜!”
我觉得南瓜花像女人,女人像南瓜花。
我走时她非塞给我几朵南瓜花:“炒鸡蛋做饼烧汤怎么都好吃!”
我捧着几朵硕大鲜美的南瓜花,捧着盛夏大自然的恩赐,有种感觉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似乎别的一切都成了身外之物。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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