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生活,先从种菜开始吧

1   早晨我浇完园子里的菜地,太阳还没有从九华峰升起。葫芦塘西岸的栅栏前几天拆除了,我带阳阳它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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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浇完园子里的菜地,太阳还没有从九华峰升起。葫芦塘西岸的栅栏前几天拆除了,我带阳阳它们走过封闭已久的“白色地带”,小家伙们欢蹦乱跳跑到公路边草地上玩。上一次我带它们来这里时,公路边大片的油菜花期将依旧一片金黄色,我感叹还是有农人坚守躬耕这片沃土的,这才有大地上的四季新装容颜。这次见到稻田里稻谷尚未黄,新米正在阳光雨露里灌浆。只是江南随处可见的荷叶在这一场又一场的夏雨催生下,东一块西一片随风漾起绿色波浪,一朵朵红的、黄的、白的、紫的莲花在绿波中出没摇曳,美不胜收,又让人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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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这个时节最让人欢喜的是各式各样的蔬菜水果全上来了。我在江北的儿时同学范自才来此小住时,早上习惯去附近菜市场逛逛,他在老家县城与几个小老头们合伙开垦了几块蔬菜地,挑水种菜既锻炼身体,差不多自给自足自家蔬菜。他到我这山野逛了几次菜市场后感慨说:“这里农户种的瓜果蔬菜好得不能再好了,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那个县城蔬菜一斤几元十几元,在这山野间莴笋、韭菜、竹笋、黄瓜、马齿苋一捆一元,有的索性一大堆几块钱,你说了数。这山野间的农夫种菜原本就是自家人与牲口吃,早上顺手摘些挑到露水集市上,卖几个钱是几个钱,打一壶豆浆,买两块豆腐回家,卖不掉挑回家剁碎了喂食鸡鸭鱼。

 

老范每年春季瓜果蔬菜小苗上市时,都不忘叮嘱我过江时买些山里种苗带给他栽种。现在的瓜果蔬菜种子差不多被各类种子站包揽了,不知来路,而九华山葫芦塘周边山野间农户依旧习惯自家留菜种,他们称种了从种子站买来的种子,留的种子下一年不发芽,必须要到种子站买种子。山里妇女间骂架最恶毒的话是诅咒对方:“以后生儿没屁眼。”这些来路不清的种子俗称“绝种”,人吃多了恐怕连没屁眼的儿子也生不出来了。我想起曾经走过青海湖边一座种马场,严禁过往车辆鸣笛,说话也不能高声语。童安格有一首歌《把根留住》,也不知道祖辈传下来的菜种在子孙后代手里还能扎根多久?若是将来建立种子场时,葫芦塘畔倒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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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九华山中生活了几个春秋,此处乡村间很难见到别处彼彼皆是的塑料大棚,我曾问过当地人,他们说:“那里面长的菜怎能吃?”我在江南曾采访过一个服毒自杀的种菜老周,死时还不到六十岁。老周在长江中一个小岛上种菜为生,每天凌晨三四点钟起来采摘,坐轮渡挑到江南岸集市上卖菜。忽一夜岛上一位八十多岁老太被人强奸了,有人说是老周干的。警察带走了老周,过轮渡时当众给他上了手铐。老周被放回来后留下遗书,称自己是委屈的,人生从此失了荣光。我至今记得他老婆说的一句话:“老周种菜几十年不种反季节的菜,称那是菜类的乱伦。这么一个刻板的老实头怎么可能爬上母亲一般岁数老人的床?”老周已死十几年了,将反季节菜视为菜类“乱伦”的人在江南还大有人在。

 

冬季蔬菜稀缺时九华山麓间一些超市也从外地调运一些反季节的蔬菜过来,多是小饭店采买喂食过往香客。当地人冬季拿出他们晒干存储的笋干、萝卜丝、梅干菜、干豆角等山珍,配上农家饲养的土猪肉烧,上炭炉上小火慢炖,那种香远益清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与我熟悉的一些山里农夫骑电瓶车或三轮车绕到我山中居所门口,喊一嗓子“何老师在家吗?”有时等我出来时只见大门上挂着塑料袋,却不见送菜人影。我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在蔬菜丰盈季节吃不掉时,晒干一些存储起来,留作冬雪与春初时吃,回城送些给旧友们倒也是礼轻情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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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山间的地多是未风化透彻的风化土,土壤里富含大量微量元素。加之当地人保持自己留种子的习惯,应时种植各类蔬菜瓜果。初到山间生活,我们并不熟悉什么时节种植什么蔬菜,不时有当地农夫提醒我们该下xx种了,久而久之,我们也就记住了。这便有了我们园子里的茄子、大椒、西红柿、豆角、韭菜、黄瓜、南瓜、向日葵、莲藕、黄豆,加之我们采自野外的马齿苋、鱼腥草、水芹菜,越冬时黄心菜、萝卜菜、莴笋等,一年四季自家园子里的蔬菜足够自给了。

 

大自然恩赐我们的应季食材,天地光合、日月晨曦已赋予了食材非常完美的元素。蔬菜距餐桌的距离不过几十步之遥,我在地里摘下来清洗后用最简单直接的办法稍微烹调一下上桌,保持食材的原味原香,这大概是最好的吃法,也是对食材的尊重。比如我将几根莴笋切碎拌蒜头,稍加食盐搅拌,放半天时间即成佐餐上品。莴笋叶子洗净开水焯一下,切碎凉拌也是不错的食品。韭菜多了净水凉干后加盐稍加搓揉,次日开瓶即食。江南生姜上市时买来腌制装瓶,俗话说“男要生姜,女要艾香”,不论男女早中餐时食几片生姜都是有益的。

 

原生态绿色生活并不是以金钱的多少来衡量的,水好土好种子好,自然而然生长的应时菜蔬,便是老天恩赐我们的美味佳肴。我们很多人对衣着打扮非常讲究,恰恰放心的将自己的肠胃交给了饭店食堂师傅。须知道任何对食材过度烹饪加工,添加额外的诸多调味品,既是对食材的轻蔑与伤害,也是误入了“舌尖上的美味”泥潭,快欢了舌头,苦累了肠胃,亏损了身体。而我们现在越来越吃不出来食材原本的味道,甚至看不清它们最初的模样。

 

尽管山间粗茶淡饭,少了许多应酬,身体轻松了许多,在城里时检查出来的诸多毛病症状都在慢慢消失。刚进山时曾有友人书写一副对联赠我:

 

五千年读史,无非功名利禄;

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功名利禄,终是过眼烟云,谁还记得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的皇上与大臣名字哇?古往今来,很多人忙忙碌碌花光了几十个春秋,还未来得及品味诗酒田园生活便离别了人世。有的人抱着权杖作恶人世,人还没死时就遭万人唾骂了。诗酒田园,更多时候也只是人们梦醒时分想一下,重入梦境又去寻醉了。诚如当代著名美术史论家97岁的郭因老先生跟我说过:“田园生活是种清福,许多人享受不了这个清福。”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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