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爱,“生”要延续下去(四)

3月29日,下午四点,我回到家乡。 傍晚,我去给母亲送晚饭,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她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却依…

优秀作品的图片 第1张

3月29日,下午四点,我回到家乡。

傍晚,我去给母亲送晚饭,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她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却依然面露微笑,父亲默默地守在一旁,眼光黯然,神色有些疲惫。昨夜,我在火车上坐了一夜,他们又可曾安然入睡?

“回来啦!”

“嗯。”我从袋子里拿出保温饭盒,打开盖子,轻轻地放在桌上,把勺子递给母亲,“爸爸,妈妈,你们先吃饭吧,趁热!”我站在一旁,并没有说过多的话,“姐姐说她过一会儿再过来。”

在火车上,我便在构想着:这一次,一定要和妈妈说好些心里话,要静下来,和他们好好聊一聊。可是,这样的想法曾经出现过多少次,在过年祥和的气氛里,我也并没有谈起什么。这一次,换了地点,白色的墙壁,蓝色的床单,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该用怎样的语气说出来。

夜幕降临,姐姐带着她的孩子来了。这个一岁的孩子是如此活泼可爱,不知道什么是“痛”,不知道悲伤,不知道快乐,真正在不知忧愁不知幸福的年纪。才学会走路的她,更是热衷于行使双脚的功能,一会儿跑到母亲的床头,双手攀着床沿,使劲晃动着,咧开小嘴,露出小小的牙齿,对着母亲“咯咯”地笑着;一会儿跑到邻床边,望着那个陌生的男子,没有丝毫畏惧。安静凝重的病房里,一下子充溢了童真的笑声。也因为这个孩子太闹腾了,我们并没有在病房呆多久,毕竟,这是一个不仅需要快乐,也需要保持安静的场所。只有一张陪床,姐姐住在表妹家,夜里都是父亲在守床。我原打算晚上在医院陪着母亲的,也只有两个晚上,最后,父亲再三坚持,依然是他守在母亲身边。

 

3月30日,陆续地有亲人来探望母亲。

我带来一本书——《把时间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火车上的一个白夜,我基本看完了这本类似心灵鸡汤的书。我想给她看那些衣服,简单质朴而精心的设计,我希望母亲能从中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些有生命的东西。我始终为自己能穿着母亲亲手裁制的衣服而感到喜悦、自豪。书中的图片,我们确实是一起欣赏了。

“呀,这件衣服这么大,怎么穿得出去呢?”

“这件衣服还可以,样式简单大方。”

“妈妈,其实这些款式的衣服应该都不难做吧!”

“嗯,这个颜色可以。”

“这些衣服、鞋子都是她自己设计的。”

“哎,这是在干什么呀?”她皱起眉头,似乎看不懂那张图片。

我凑上去,看了看那一页。书中的宁远双手打开,撑着一匹长长的布,张开身体,低垂着头,整个人的身体是喷薄而发的,仿佛在跳舞。我想起在火车上时读到那一页的感受,有些震撼。她学过舞蹈,难怪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确实,她是用灵魂在舞蹈,多年后的她,拾起了儿时的梦想。

“这是在跳舞,用布做道具。”我看得出来,母亲并没有为那些图片而多多少热情,不过她有一颗孩子般的心,用惊奇的眼光看着种种事物。多年裁缝的经验,母亲确实能一眼看出一件衣服的剪裁是如何进行的,可是,习惯了制作经典款式的衣服,乡里人也不会过于热衷新款,更买不上上好的料子。母亲总说自己头脑简单,只会做简单的款式,倒是我难为她了。

我想为母亲读书,这一点,她似乎并不需要,我也只是想了想。母亲睡着的片刻,我只得自己拿出书本,坐在一旁随意地翻着,心思并不在那些文字上。我看了看一旁的父亲,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父亲也不大爱说话,至少面对我,是这样的。我不禁想:母亲和父亲之间,特别是在医院的这些日子,他们会说些什么呢?白昼如此之长,默默相对的时光里会有多少浪漫多少空虚?姐姐在饭点会来呆一会,相比我,她至少是尽到了女儿的责任,毕竟,她自己也已为人母,多了一份艰巨的责任。对阅读的热爱,似乎从来不是他们教给我的。

优秀作品的图片 第2张

 

七奶奶和五爷爷来了。

“呀,花,我看你气色还挺好呀!”

“嗯,今天好多了。”母亲微笑着点点头。

七奶奶和母亲唠起家常。说起远方亲戚的事,说起他们都熟悉的那些人,说起也患了癌症的女人。

“不是那个谁被查出得了胃癌吗?”

“好像是。”

“听说她当时都愁死了,饭都吃不下去。看着看着,人一天天地瘦了下去。”

“愁什么呢?愁,病也好不了呀。”

父亲和五爷爷坐在并未收起的陪床上,这两个大男子并没有插几句话,默默地听着,我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默默聆听的一伙。我成了旁观者,望着母亲的生命——这竟是我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得癌症的人比以前多多了。”

“不过,现在早点查出来也好,反正都要生这个病。”

“还有那个谁来着?听说也是割了一个奶子。后来,渐渐地好了呀,医生都说她只能活五年。前不久,我碰到她,好像没得过病一样,精神好着呢!”

“生病这个事,由不得人。都是命!”

“还是要心态好。不吃不喝,身体怎么受得了呢?没有病也要生病了。”

······

因着她们的谈话,病房里热闹许多。我不得不佩服这些妇人的能说会道,家长里短地扯着。尽管,母亲将生病的事归作“命里有时”,我能听出她的态度,积极地耐受着。面对病魔,人们没有选择,不得不承受。你如果微笑,那快乐就是属于你的,你如果流泪,那悲伤就是属于你的。

“花,那我们就先走了。这个不多,你拿着,好好养病!”

他们走后,姐姐来了。父亲把身上的零钱拿给姐姐,她用信用卡垫付了医疗费。知道七奶奶和五爷爷来过之后,姐姐细心地记下他们给的“探病钱”。

 

邻床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她的两个女儿守在病床边。大女儿拿来了针线,坐在一旁纳着鞋底,她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小女儿同大女儿说说笑笑,时不时抬起头,看看药水有没有吊完,时不时问问老母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护士。

表姐带着她的女儿来了。她是一个安静的小公主,同样一岁多,却与姐姐的孩子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她站在床头,望望不熟悉的我,又望望病房里的其他人,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是陌生又新奇的。

表妹来了。

舅公来了,舅婆来了。

叔叔来了,叔母挺着大肚子来了。

 

3月31日,下午两点的火车。上火车前两个小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份证居然找不到了。无奈,改签了火车票。幸好,还能赶上第二天上班,又是踩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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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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