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梧桐树

记得我家老屋门前,有两颗梧桐树,是整座院落的守护神,它高大伟岸,树冠丰茂,虽因世事变迁早已被砍伐损毁,但它那翠…

记得我家老屋门前,有两颗梧桐树,是整座院落的守护神,它高大伟岸,树冠丰茂,虽因世事变迁早已被砍伐损毁,但它那翠绿挺拔的身影,却久久留在家人们的记忆里,成为陈家人在漫漫时光中的人生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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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老屋坐落在汉台区新南门外汉江北岸,是典型的陕南古式民居。它是我的太爷爷陈永康带领家人们,经过十余年的积累,于1945年春天修建而成的。老屋落成之时,太爷爷便在院子里种下了两颗梧桐树,取意:“门前植梧桐,期盼凤凰来”。

 

老屋的梧桐树,是雌雄两棵。在肥沃的土地里、在汉江暖湿气流的吹拂中、在家人们的呵护下,梧桐树节节拔高、茁壮成长,十余年便成长了大树,树干高达十米,树身笔直挺拔,树叶宽大繁茂,枝丫与流云相拥,根叶与天地相连,成为老屋门前一道靓丽的风景。

 

春天,当一缕缕暖风袭来时,梧桐树便被唤醒,树枝上探出许多牙孢,像刚出生的小宝宝,嫩嫩的、柔柔的,一场春雨过后,一片片嫩叶便舒展开来,泛着浅黄色的绿。到了4月初,树枝上又慢慢冒出长方形的牙尖,经历光和热的洗礼,这些牙尖快速长大,形状也变成了一个个的“小船”,长长的、两端略窄,“船帮”两边也长出了黄豆大的果实,在夏风的吹动下摇摆着、漂浮着、随宽大的叶子一起飞舞,好看极了!

 

随着盛夏的到来,这些“小船”和果实,逐渐由绿变黄,孩子们用竹竿把它们敲下来,或三颗五颗跌落在泥土里,孩子们争着抢着,仔细寻找着,若拾得一颗,便剥开外壳,一点一点吮吸着果肉,一丝清甜,一缕醇香,抚慰着那些干瘪的肠胃。在那个饥饿的年代,有东西吃是多么幸福的事啊!那时,我家的梧桐树不知引来了多少羡慕的眼光,也见证着多少快乐的童年往事。

 

秋天来了,树叶慢慢地变成了金黄色,风一吹,一片片瓢落下来,有的在空中翻来翻去,像极了飞舞的彩蝶,而落在地上,则像铺了一层地毯,孩子们在上面打着滚、翻着跟头,看谁翻得多、滚得快。

 

冬天,寒风刺骨,人们都躲在房间围着火炉不肯出门一步,而光秃秃的梧桐树默默挺立门前,任北风肆意撕扯推搡,任冷雨寒霜不顾一切的宣泄。一场大雪过后,梧桐树便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成为一座站立的雕像。

 

冬去春来,岁月轮序。每当春风吹起,它又吐出嫩叶,伸展着丫枝,笑迎春花秋月,奉献着春的绿意、夏的果实、秋的斑斓、冬的素洁。

 

年少时,只顾着在梧桐树下乘凉嬉戏,盼望拾得一两粒果子解馋。长大后才知道,由于梧桐高大挺拔,是树木中的佼佼者,自古就被看重,人们常常把梧桐和凤凰联系在一起。凤凰是鸟中之王,而凤凰最乐于栖在梧桐之上,可见梧桐的高贵和稀有。《魏书:王勰传》记载:“凤凰非梧桐不栖”,诗经大雅中有一首诗写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意思是说“梧桐生长的茂盛,引得凤凰啼鸣”。在《三国演义》中也有这样的描述:“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读罢这些诗文,才明了太爷爷在院中栽植梧桐的良苦用心。虽然,历经数十年,我的家人从未见到过“凤凰来栖”,但我的爷爷辈、父辈和兄弟辈们都未辜负太爷爷的期望,在各自的领域中为国家发展建功立业。我爷爷陈金贵是四十年代的大学生,入职西京日报社,担任编辑记者;父辈中好学上进的典型是我大姑陈建珍,虽处在“白卷英雄”时期,仍能孜孜求学,成为一名中学数学老师,一生鞠躬尽瘁、教书育人,桃李遍天下;而我的兄弟们,大多数都考入大学,学有所长,成为各自专业领域中的骨干且小有成就;我的子侄们也都在大学筑梦,……这一切都足以告慰先祖。

 

在乡村里,一棵大树就是一部活着的乡土史,它的年轮代表着时间,它的繁茂显示了天理,它的存在成了人文历史的证物。而梧桐树随着岁月更替变得更加高大茂盛,也成了我家的地标,站在一二里的地方,远远就能看到这两棵树。每每别人问:到陈家怎么走?都会回答说:门前有两棵很高很直的梧桐树。它们就这样默默地守护者老陈家的一家老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那些艰苦几近绝望的年代里,喜鹊树上闹枝头,又给家人们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也使家人们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

 

然而,悲苦的命运植物也会受到牵连,疯狂的脑袋容不下两棵树的宁静。利斧之下,倒下了风华正茂的身躯,一棵树的生命止步在三十多年后的黄昏,在如血的残阳里,破损的枝叶在瑟瑟发抖,受惊吓的人们把眼泪往肚里吞。

 

几十年过去了,植树又成为一种社会文明的标志,老宅也随着城市的建设被拆迁,父母兄弟姊妹们住进了敞亮的高楼,再也没有一方土地能让我们自己栽种梧桐树了。只能回望着岁月的更深处,回想着太爷爷种植的那两颗梧桐树,闲暇时与家人们讲述一段关于梧桐树的美好故事。

 

梧桐树岁岁枯荣,梧桐籽年年沉落,梧桐年轮载载增加…….远去的梧桐树承载着老屋的印记,承载着历史的回忆,承载着先辈的愿景,它活在了家人们的心里,也成为鼓舞一代代儿孙奋勇向前的动力。

 

今夜,愿得一梦:身置梧桐前,喜看凤凰栖。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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