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果寺晒经会

农历六月六,皇宫晒銮驾,寺院晒经书,人们晒皮货,已是年代久远,家喻户晓的事了。就历朝历代举行晒经仪式而言,其本…

农历六月六,皇宫晒銮驾,寺院晒经书,人们晒皮货,已是年代久远,家喻户晓的事了。就历朝历代举行晒经仪式而言,其本身就具有一定的科学含量和实用价值,以达防霉变、防虫蛀之目的,使所藏经卷不被亵渎蒙尘,从而起到积极保护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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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悉,陕西洋县智果寺自明万历年间始,就有了一年一度的晒经之事,除非风雨天,晒经年年有。闻名远近,代代相传,只是规模大小不同罢了。一般情况下,到了六月六这天,就会有信士们自发前往经楼参与晾晒经书,少则二、三个,多则五、七人。假若适逢晒经盛会,免不了兴师动众,众僧济济,商贾云集,人山人海,十方信众、乐善好施者络绎不绝,规模绝对空前。

上世纪八十年代,据东韩村刘宝义老人说:民间晒经活动在民国时期依然盛行,每逢六月初六前夕,东韩村大户人家,刘氏庄园刘继德就会雇人连夜垒起毛边锅,熬好几大锅绿豆粥,当天挑至智果寺或摆放在通往寺院的各条路口,供游人解渴,防暑降温;智果、后社,东韩、西韩以及周边村落的老人,提前就给孩子们打招呼:客房床席铺好,蚊帐挂起来,把你们的七大姑八大姨,外婆外爷娘舅家的知己亲戚接来赶会看热闹,可见当时的晒经盛会是何等空前。

百闻不如一见,改革开放初期,随着宗教事务条例的逐步恢复,当地政府默许、文化部门与第十六代比丘僧延良寺住持释通宝师父协商恢复智果寺晒经一事,文物管理部门既例行了文物安全保护职责,又促进了地方经济发展;僧人及善男善女们不仅弘扬了佛法、又圆满了功德。两全其美,一拍即合,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之。当时,声势浩大,又上广播又登报纸,喜讯贴至大街小巷,晒经传单漫天飞。临时筹备小组决定由僧人释通宝师父诵经加持道场,恢复昔日晒经盛会,使久违了的民间佛教文化活动,再次弘扬光大,得以传承。

烈日炎炎,天蓝水清。虔诚的善男信女们看到告示,口碑相传,一传十十传百,奔走相告。有的信士提前几天就从四方八面潮水般涌入寺院烧香叩头、吃斋念佛,清净环境,布置道场,为筹办晒经盛会尽心尽力,忙得不亦乐乎。真乃‘山潮水潮不如人潮’,一方净土智果寺,像烧开的沸水,热气腾腾,云蒸霞蔚,气象万千。

六月六这天,各方游客远道而来,智果寺众僧云集。大佛殿内,烛光通明,金碧辉煌;晓钟一敲,众僧整装戴冠,法器在握,木鱼、罄、铙钹声韵交错,奏响佛教音乐,瞬间,佛音绕梁。佛教音乐是佛对众生的教诲,是佛教徒回家的指引,也是佛教文化的传承,如水般浸润人心,给人以身心召唤与洗礼;音乐声中,通宝住持身披袈裟,手拄禅杖,拨捻佛珠,步入殿堂,普度众生,道场从早课开始。末了,众僧、居士、信士们在通宝住持的引领下,双手合十,口念“弥陀”,里三圈,外三圈绕寺诵经,虔诚膜拜,圆满功德,仪式庄严而神圣。

日到中天,阳光灿烂。经台是用课桌摆成的,上面铺展了黄布。临时掌管经书的僧人,沐浴双手,从藏经楼四个红漆大经柜里挪出经箱,从经箱里端出经匣,鸡毛掸弹去上面灰尘,小心翼翼地从经匣里请出经卷,然后打开函套,将一册册经卷平放在晒经台上,用象牙或檀香木薄片翻页展开,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接受大自然的恩赐,吸吮太阳之精华。

被邀请来的省内外部分媒体,届时登临现场予以采访报道;盛会期间,龙灯、社火、杂耍,皮影,木偶,电影、戏剧凑兴;社会贤达,商贾云集,如同前些年的洋县物资交流大会和二月二马场扫帚会似的,游人如蚁,热闹非凡;一束束小江坝的焰花在夜空爆绽,花花吐蕊,珠珠放彩,把吉祥洒给人间,堪称改革开放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晒经盛会,四面八方游客接撞而来,流连忘返,川流不息,其热闹场面,使笔者至今记忆犹新。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县上主管部门曾邀请陕西省相关专家、学者孙浮生老先生到此并抽调部分文物管理人员参与,对藏经楼现存经卷,按经、史、子、集分类法,系统地进行了归类整理和登记造册,旨在摸清经书的底数以及语系传承和宗派传承的分布情况。由此得知,大乘佛教传承最广,禅宗、净土宗、密宗三大派系影响最大。禅宗、净土宗主要分布于汉族地区,也有少量经书流传韩国和日本的;密宗却流行于藏族和蒙古族。

据藏经楼前,明万历十六(1588)年竖立的“圣谕神碑”载:洋县智果寺的御制印施藏经,“善于永乐庚子(1420)年,成于正统庚申(1440)年,续入藏经《大乘》、《磐若》等41函,并旧刻藏经《华严》、《悬谈》等637函。诸经均系神宗朱翊钧之母‘慈圣宣明肃皇太后’所赐。”经卷纸质精良,印刷考究,文图并茂,装帧美观。系红、黄、绿、蓝明代织锦硬壳封面,纹饰繁多,图案各异,具有典型的民族特色和浓郁的地方色彩。其中相当一部分乃唐玄奘组织国内高僧翻译的梵文(即印度文)经典,另一部分是东汉以后历代高僧的著书或译文,内容包括宗教理论、历史人物传记、中外历史文化交流及语言文字释义辨析等。经历年代之久,参与译著人数之多,囊括内容之丰富,实属罕见。

公元1987年,曾有人考虑藏经楼属砖木结构,一旦发生火灾,烧毁这些无价之宝,损失难以估量。建议把这些经卷移至县文博馆文物仓库保护,得到上了一级主管部门的同意。谁料这些经书从藏经楼迁移到文博馆不到两、三年时间,管理员就发现部分经卷被虫蛀蚀,而且蛀虫繁衍相当迅速。面临蛀虫对经卷带来的威胁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人们想:文物库房水泥、砖、钢架结构,加之,钢门钢窗,加厚玻璃,严防死守,森严壁垒,牢不可破。平时连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去,蛀虫从何而来,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藏经楼木质结构,菱花门窗,南北通透,四面通风,经箱又在二楼放置,光线柔和,温度、湿度适中,冬暖夏凉,根本就没有滋生蛀虫的条件。不是今人无为,而是忽略了古人的聪明才智。

公元1990年,陕西省文物保护技术中心应洋县文化主管部门邀请,组织西北纺织学院、西安交通大学的专家教授等一行10人,对智果寺所藏经卷的防虫治虫问题进行专题研究,在解决防虫防霉变等问题的同时,意外发现经卷的封面价值也非常珍贵。经卷封面上的图案类型有几何图案、缠枝花卉、鸟兽虫鱼、神龙祥云等,千姿百态,在这些分门别类的图案里,没有一册经书封面是雷同的。

在考证过程中,专家们发现一些封面的织锦有许多奇特之处。如一部分封面是用金丝和银丝织锦包裹的。通常织锦的经线和纬线都是笔直排列的,而有些经卷封面丝织品,经线笔直,纬线却呈波浪形状;专家还发现,金丝和银丝是将金粉、银粉附着在一种“线”上而构成的,但这种线的结实程度和附着力的强度却令人费解;更为惊奇的是,有的丝线,从不同角度观察,竟然能呈现出不同光泽的五彩十色来。

专家们认为:这些珍贵的明代丝织品,在全国范围内并不多见,能够在一个县域乡村完好地保存至今,算是奇迹。无论从纺织工艺的精巧程度,还是从织物图案花纹、花色品种的丰富程度,以及印染颜料的质量和印染技术的精良程度来考量,充分说明我国明代万历以前,丝织品的工艺技术水平已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使人叹为观止。

陕西洋县智果寺,乃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一。昔日曾以八大景观闻名遐迩,堪称“汉上名刹”称雄禅林。正因藏有圣赐巨帙经卷而久负盛名,正因民间传统晒经意识的存在和晒经活动的延续,才使这些无比珍贵的经卷与世共存。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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