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西瓜

广胜躁热的空气里,时不时落下稀疏的雨线。傍晚时分,在霍山的山坳间,升起一团团飘逸的云雾,白得跟牛奶一样。小区里…

广胜躁热的空气里,时不时落下稀疏的雨线。傍晚时分,在霍山的山坳间,升起一团团飘逸的云雾,白得跟牛奶一样。小区里追逐的孩童,发出狂乱地惊呼,路灯下中年人打令的较量声,站在单元口的老人从容地低语。一个普通的夏夜,越级月亮正悄悄从飞虹塔后升起,明晃晃地照着广胜寺这个平凡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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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起单反,独自走入夜色,小区的喧嚣被我甩在身后。镜头里的月亮静谧而皎洁,仿佛能听到心潮舐舔心岸的声音。我曾在瓦窑头雨后微凉的夏夜小院,迫不及待地接过姥姥递过单根竹筷穿起的玉米棒子,弥漫着清香,低头专注地啃起来,因门牙的缺失,而留下豁豁牙牙的齿痕。姥姥笑着戏谑,大了若长成这样子,恐怕没人会跟。她指着头顶高悬的明月,编织着嫦娥的传说。我对姥姥所说的一切不怀任何疑心,想像着嫦娥衣袖飘飘的神话,后来依在姥姥怀里睡着了,直到姥爷把我抱回炕上,又醒了,我问姥姥“嫦娥吃过玉来棒子吗?”,姥姥停顿了一下“赶紧尿一骨碌,快睡吧”。

我听力不大好,尤其是姥爷喊我用笤帚把掉落的合欢花扫成一堆,我装作默读数学中的重大口诀“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我听力又极好,“卖西瓜喽”,我噌地在炕上坐起,支楞起耳朵,听大门外小贩的叫卖声由远及近,又生怕这声音由近及远。姥姥故意在这个时候敲起喂鸡的食盆,她呼喊家禽的嗓音盖过了小贩的声音。我扯了扯姥爷的衣角,我的眼睛里满是渴望的柔波,那一刻,“此时无声胜有声”。“掌柜地,掌柜地”,姥姥听到姥爷的从容呼叫。姥姥瞪他一眼,暗自咬牙……。“啧啧啧”,姥姥转身回屋里,打开小包袱,几张闪闪发亮的毛票,取出两三张,迟疑后又送回一张。我心急如焚,只是默不作声。

小贩添补了我内心的空白。只是不住地取出姥姥付给的纸币,摸摸揣揣,又对着太阳晃着,辩识其中的真假。我顾不上对小贩的疑心表达愤怒,只顾自己不住地吞咽着唾沫。现在想来,那天我滚圆的小肚子里,只有少一半是瓜瓤和与瓜瓤相连的瓜皮。

我始终没有见到姥姥描述的嫦娥,至今仍然坚信她的存在。那年我做新郎,娶回意中人,姥姥笑得差点把假牙丢了。我问谁是嫦娥,姥姥说“滚,眼窝是用来岀气?”,姥姥用笤帚轻轻敲在我屁股蛋子上。

月亮仍旧明晃晃地照着广胜寺。妻放在果盘上的夏县甜蜜蜜,那么清新诱人。我诉说着童年的故事,让明月看着中年的自己,如同姥姥姥爷深情地望着我们。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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