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碧玉岐家山

岐家山从名字上看,很多人以为就是一座山,其实不然,她是坐落在秦岭南麓,金水河东岸的一个山坳里的村庄。说是村庄充…

岐家山从名字上看,很多人以为就是一座山,其实不然,她是坐落在秦岭南麓,金水河东岸的一个山坳里的村庄。说是村庄充其量也只有十多户人家,而且分散居住在大山的褶皱处,由弯弯曲曲的小路连接起来。住在这里的人们勤劳、乐观、善良、恬静,依然保留着原生态的生存方式,小村庄就像一个大家庭,更是一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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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家山距秧田乡政府约有五公里路程,行程时间一小时左右。如果清晨出发,只要朝着太阳升起方向,路一定不会走叉。路是山路,很平缓,如古藤一般缠绕在大山的腰间。一路上可以谈天说地,也可以欣赏两边的风光。一眼就能看见稻田沟,抬头就能看到光头山,如果天气晴好,还能望见福仁山。从半山腰居高临下观赏金水河,别有一番景象。金水河发源于秦岭南麓的鳌山,浩浩荡荡一路向南,在金河口汇入汉江。金水河在秧田乡的这一段平缓而曲折,如彩虹如飘带,在拐弯的地方形成一处处深潭,绿得见不到底,在浅处泛起雪白的浪花,岸边的鹅卵石和沙子明亮闪光。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金水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如缥缈的白纱,太阳一照像变魔术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金水河的浪涛,千百年来日日夜夜在低声吟唱着,而遇到发洪水的季节,细浪变成了巨浪,波涛汹涌,涛声震天,像巨人在怒吼,又像狮子在咆哮。

翻过苍龙岭,站在龙脊上,便可见岐家山的全貌。说也奇怪,秦岭南麓的山脉大都是北高南低,呈南北走向,而岐家山的大梁山从太白山发源,一路南下,到了密魂岭折了一个拐,变成了东西走向的山脉。到云峰寺(又称八阁庙)一带发支出大庄口山脉,到了西段发支出苍龙岭,到尾段便形成了位于秧田乡街旁的两座牛背梁(形似牛背)。岐家山这个小村庄就镶嵌在大梁山、大庄口山和苍龙岭之间,被三座山簇拥着、环抱着、呵护着。由于山高路远,这里仿佛与世隔绝,却保留了秦岭山区特有的生活状态,因而成为一处弥足珍贵的人间乐土,更像茫茫绿野中一枚未曾雕琢的“碧玉”。岐家山有大片的原始森林,奇石古木随处可见,有金钱豹、黑熊、穿山甲、林麝等珍稀动物和石斛、灵芝、野生天麻等珍贵药材。岐家山境内有五条小溪流汇聚而成玉泉河。玉泉河之所以叫玉泉河,是因为她发源于云峰寺旁的一眼自流泉,水质极好,河里的石头被水冲刷的晶莹透亮,如玉石一般,因而人们便称其为玉泉河。玉泉河这个名字好像有无限的诗情画意,其实是老百取了一个最朴实的名字。玉泉河流经岐家山,滋润了两岸的土地,成为水浇田的主要水源,滋养着这里的村民。玉泉河流到观音崖,形成一处瀑布,高约上百米,飞流直下,蔚为壮观。这里由于成片的千年古树遮掩,阳光都难以照进来,即使盛夏,寒风呼啸,冰凉刺骨,令人毛骨悚然。在瀑布的半腰,有一观音庙,十分灵验,更加增添了这里的神秘的氛围。尽管如此,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常到观音庙烧香,有的人甚至把观音庙旁的巨石拜为“石干娘”。当地人说:“不到观音崖,等于没有到岐家里山”。

我老家的老屋就座落在大梁山与苍龙岭的拐弯处。这里青山隐映,绿树环抱。老屋青瓦土墙,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土墙有两尺多厚,据说当年筑墙时候加了墙筋,泥土里拌了食盐,十分坚固,即使水泥钉子也很难钉进去。相传解放前曾遭土匪抢劫,土匪用炸药都没把墙炸开,后来从门槛下面挖了一个洞,才进屋抢劫。老屋门前有两颗大核桃树,树干需要三人合围,枝叶茂盛,如同两把巨伞,擎天蔽日。成熟了的核桃果子落到自家的院场,既可以供家人零食,也可以榨油,还可以出售。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那真是两颗“摇钱树”。老屋门前是一片竹林,一半是水竹,一半是斑竹,和谐生长,成为门前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竹林下面栽种了黄精、麦冬、乌药、魔芋等经济作物,竹林里更是竹鸡、锦鸡、松鼠息栖和嬉戏的好地方。老屋的东边是一弯小溪,常年叮咚流淌,水竹林边有一眼神奇的“凉水井”,冬季水温微热,水面浮着一层雾气,夏季井水冰凉渗骨,清冽甘甜,过往行人总要用双手捧着喝几口,又解暑又解渴。其实,岐家山在历史上也是翻越秦岭通往西安最便捷的通道之一。祖母在世时常提起当年李先念的部队从老屋路过的故事。一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一支有二十多人的部队,穿着破烂的衣服,带的枪械也不整齐。一开始家人还惧怕,心里很怵。战士们在老屋的干檐坎作了梢事休息,喝了凉水井的水,领队的提出要借粮食。祖母看到这支部队很守规矩,不像欺压老百姓的,便答应借给两斗小米,领队的一再感谢,还给写了借条,并说等到解放后拿借条由政府归还。到了解放后,祖母向当地政府提过借小米的事,只是一时找不到借条,因而作罢。但在当时兵荒马乱的情况下慷慨资助红军的事,祖母一直引以为自豪,作为故事常讲给孙辈们听。

岐家山的春天是一幅水彩画。大片的阔叶林还没有发出新叶,四周的山峦呈浅褐色,松树、冬青树、铁江树青翠碧绿,格外引人注目。山桃花、野李子花最先盛开,红的、白的、粉的,把山脊或山腰点缀的绚丽多彩。清晨,只要有一只鸟儿鸣叫,其他鸟儿便争先恐后叫起来。画眉鸟的叫声清脆委婉,布谷鸟催庄稼人春播春种,媳妇鸟从这根树梢飞到那根树梢上:“媳妇——挑水去,媳妇——挑水去”,山里人勤快,不用催。女人们起来的早,进了厨房,村庄的家家户户屋顶便飘起袅袅炊烟。男人们牵着牛,挥动着鞭子,在五线谱般的梯田上耕耘,奏响了春天的乐章。

夏天丰满而浪漫。绿色已经成了主色调。无论是山脊或是山腰,沟壑还是平坝,已经被绿色完全占领了,岐家山的绿与大秦岭的绿已经融为一体。小溪朗润了,玉泉河丰满了,河水的声音也高亢了起来。即使中午最热的时候,只要你走进树下或者来到水边,山里独有的凉爽便一下子沁入你的身心,驱走烦闷和酷热。夜晚,月亮挂在瓦蓝的天空,四周寂静了下来。山高皇帝远,月亮与人离的距离却更近了。仿佛能清楚地看见月宫里的桂花树和长在树干里的孙猴子,能看到嫦娥那奔跑如飞的玉兔,能感受到广寒宫里的飕飕寒风。大人们忙了一天,坐在干檐坎乘凉,孩子们闹着爷爷奶奶讲故事,三国故事、水浒传、聊斋……正讲着,一阵微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松涛声此起彼伏,远山近峦掀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小山村却成了一叶扁舟,荡漾在这绿色的海洋之中。

醉人的秋天。树木脱去了绿衣,换上喜庆的盛装。青冈树颜色最朴素,红枫树、林芙树、槭树、黄栌树一身红装,或一排排或一大片,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把大山装点得光鲜靓丽,远远望去,黄的透光亮,红的似火焰,单靠这颜色就能让人醉眼朦胧。水稻已经入仓,苞谷酒已经酿成,剩下的玉米棒子用绳子串起来挂在房檐上,一串串,一排排,昭示着一个实实在在的丰收年。在凉风的吹拂下,到野外散个步,只要弯下腰,在路边就能捡到一捧油光锃亮的板栗,或生吃或带回去炒着吃,尽情享受大自然赐予的美味。抬起头就能见到一两棵柿子树,叶子已经掉的精光,黑鳌的枯枝上挂满了红柿子,像红红的灯笼,在蓝天白云下十分耀眼。尤其是经过严霜洗礼过的红柿子,酥软甘甜,汁液欲滴,定能让你垂涎三尺。沟旁渠边的野菊花开得最盛,金黄透亮,微风吹过,散发出浓浓的菊香。置身其中,能不陶醉人么?

童话般的冬天。山里的冬天来的早。岐家山的人早早就备好了堆积如山的柴火,不等如入冬,火坑的火就燃了起来。火坑上挂着鼎罐,既可以烧水,也可以做饭。家人们围着火坑,吃饭喝茶,谈天说笑,其乐融融。冬天夜长,没有多少农活,可以睡个懒觉。半夜或清晨,听到咯咯作响的折竹声,一定是下了场大雪。推开大门,——哇!天地浑然,一片白茫茫,一个干干净净的世界。斑竹和水竹已经压弯了腰,树干树枝上堆满了雪,山巅成了一个个白头老翁。蔬菜和麦苗盖上了一层雪白的棉絮,院场里没有任何痕迹,只有喜鹊留下的一串串脚印。小孩们急不可耐地冲出去推雪人、打雪仗。冬天也很短暂,下过三两场雪,便到了年关。山里人养了一年的肥猪就要出槽了。岐家山的十几户人家杀年猪需要排个序,到了那一家,全村人都去帮忙,如同过节一样热闹。雪白的年猪挂在架子上,割下猪头和猪尾巴恭恭敬敬地存起来,等到除夕之夜敬天、敬地、敬祖先。从猪颈项取一块肉,连同猪内藏制作“庖膛宴”,其余的肉分成小块,熏成腊肉,来年慢慢享用。“庖膛宴”体验的是新鲜和热闹,吃完“庖膛宴”的村民们,打着饱嗝、哈着酒气,亨着小调,说说笑笑,从主人家出发,沿着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朝着自家的院落里走去,构成了岐家山独有的社交人文画面。

离开老家已经好多年了。听人说,老家的许多人都搬出了岐家山,到镇上或城里安了家,年轻人已经记不得老家是啥样子了。岐家山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空壳村”,让人十分惋惜,更让人倍加怀念。

岐家山啊!您就是珍藏于灵魂深处一枚的碧玉,揣在胸前暖人心扉,捧在手心温暖全身,放进梦里,让人魂牵梦绕。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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