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执念

母亲属虎,今年72岁,本命年。我们劝说她操劳了一辈子给她过生日庆祝一下。可她就是一句话:我没的生日,我哪有生日…

母亲属虎,今年72岁,本命年。我们劝说她操劳了一辈子给她过生日庆祝一下。可她就是一句话:我没的生日,我哪有生日。说完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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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想想,这些年我们真没有给母亲做过些什么,更谈不上孝敬!给她买身衣服,她发火连天说颜色太艳没法穿,况且还有好多衣服在那放着;给她买点营养品滋补滋补身子,她说身体好好的,吃那没用,去年的还有几瓶;过年给她染染发,她说费那功夫干啥,没多久又变白了,这样挺好;带她出去转转,她说晕车,不如待在家里安逸;至于说让她进城住几天享享清福,那就提都不用提了,答案肯定是:不去,不去,哪里都没在家里好……总之无论你为她做啥事,哪怕是一丁点儿事,她都有一大堆理由推脱你,拒绝你。我们当然心知肚明,母亲的一切理由根源都是不愿麻烦我们,不愿我们为她花钱,哪怕是一分钱,只要为她花的,她都不愿意!母亲要强一生,忙着家里的前前后后,如今老了,她更不愿给我们添乱,她不需要儿女们为她操劳费心,也不希望看到儿女们浮华的仪式,她只要我们个个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就足以催开母亲那张为儿女日夜操劳牵挂的笑脸!

一次,我给母亲买了个毛毯,怕她唠叨,自己先用了几天,然后拿回家给她说:这毛毯不暖和了,你看还能用吧?母亲接过去用手摸摸说:还不错,能用。就这样母亲把它铺在床上,好久没有换过。有一天我问她铺上咋样,她说,挺软和的。我不由一阵窃喜,庆幸没告诉她是专为她买的。要是知道毛毯是给她买的,肯定又不用!

母亲就是这么固执,她把一生全都贡献给了这个家,她为了这个家,为了养育我们,经历了大多女人没有过的痛苦和艰辛:给牛割草时被野蜂蜇得晕头转向;晚上去秧田里放水时滑倒在水沟里挣扎半天;有一次和我抬木头因为我放得急,她的小拇指甲被木头硬生生夹掉,而她只是一笑,去掐了点野烟叶揉碎包在流血的指点上然后缠了块布条绑住,草草了事。当然,最让我难以忘怀的还是她为了保护我被大黄狗咬伤的事了。

那是我4岁多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去邻居家借东西,我走在前面,快到邻居家院子时,突然,一条大黄狗窜了出来,直奔向我。我吓呆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后面的母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去抱起我并把我高高举过头顶,也许你会问“难道母亲不怕被狗咬?有方法对付大黄狗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当时,她身边什么可防御的工具都没有,况且即使有木棍,石头,她也腾不出手来拿。要是选择跑的话肯定没有大黄狗快还会有摔倒的可能,而一旦摔倒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母亲只能站在那里。而大黄狗顺势扑向了母亲,朝着她的腿上狠狠地撕咬。她只能痛苦地忍受着往后退闪。情形相当糟!幸亏主人及时赶到,驱走了大黄狗。当母亲把裤腿挽起来时殷红的鲜血汩汩地往外冒,邻居愧疚地说:要不要去医院包扎一下,可母亲笑着说:没事,没事,用清水洗洗就好了……

母亲就是这样坚强,她面对所有的伤痛,从来没皱过眉,从来没支过声,好像她就是用钢铁打成的,任何伤疼对她都无济干事!她用那双龟裂的,因为劳作而变形了的手撑起了这个家,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她的坚韧,勤劳无人能比。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年龄,她也没有停下来。依旧一个人劳作了两亩田地。

她一生的大部分时光都在田间地头劳作,没白没黑,没热没冷!我从没看到过她疲倦,从没有看到过她消停,哪怕下雨偷个懒,歇息一下,她都不愿意!据我所知,在她的意识里从来没有想到过啥时候给自己添补件衣物,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她一心只为丈夫,儿女,亲人着想,而对自己却苛刻的厉害,甚至到了极致!她那淳朴,善良,辛劳,无私的品质我们谁都学不会!

家里养的老母鸡也算勤快,每天都下一颗蛋,可她把蛋攒起来全给了儿孙和父亲补营养,有一次女儿端着鸡蛋对她说:婆,你尝一口吧,好喝的很。她头摇得拨浪鼓似得:不喝,不喝,我不习惯那味道。

记得父亲去世的那几天,我们个个伤心不已,痛哭流涕。而母亲哭的最为伤心,最为悲恸,肝肠寸断,撕心裂肺,昏天黑地,痛不欲生。我们劝她歇息一会时,她便嘴里不停地喃喃着:“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咋就这么大意,这么不操心,咋就没让你早早在汉中检查一下啊……”那情景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词语能形容。

自从父亲去世后,我经常看到母亲一个人偷偷地啜泣:吃饭时,吃着吃着突然停住了碗筷,哽咽了;锄地时,锄着锄着愣然间停下了锄头,流泪了;…..倘若一个人呆在家里经常是以泪洗面。平常只要她和她聊天,她嘴里冷不丁就会冒出一句“要是你爸爸还在也不会这样子;你看人家谁谁八十多岁了,还在地里干活;他咋就不把孙娃孙女们再经管几年;大孙女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他把心意钱都安顿好了,咋就不能亲手交到她手里呀…….

按习俗父亲去世后要把他睡过的床扔掉烧了,可母亲硬是不让,她说这个床结实,是父亲年轻时专门请木匠做的,用了半辈子了,睡着踏实,自己要一直用下去。我们犟不过她只好作罢。

她一辈子何曾这样子过,她一直是个坚强的人,从来都是她在劝说别人安慰别人的,而现在却变成了被安慰被劝说的人,我知道这一切都源于她对父亲沉沉爱。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母亲,岁月风化了您原本青春的容颜,您的满头白发使我心酸,您的佝偻背影让我痛楚,您就这样用一生的时光,默默地为这个家付出着。您把爱全给了丈夫,儿女,孙娃孙女,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亲人们,而惟独没有您自己。您对我们温暖的如阳光一般和煦,慷慨的像星空一样浩瀚。虽然苦累了多半生并将继续劳苦下去,但在您看来,只要我们幸福,就是您的快乐。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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