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混水摸鱼,就卤猪蹄蒸包子吧

1   不知不觉在江南山中过了五个冬夏,习惯了粗茶淡饭,连油水稍大点都有不适之感,身体也较从前好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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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在江南山中过了五个冬夏,习惯了粗茶淡饭,连油水稍大点都有不适之感,身体也较从前好了许多。连我儿时伙伴范自才也说从我文章中“闻到了禅味,听到了梵音!”哪知道,前几天回城吃了两餐饭,喝了一顿酒,重回山里窗户上飞来一只蝴蝶,我连着写了好几篇“蝴蝶”文章,有人还为此配乐朗诵。自以为离仙风道骨不会太遥远了,却动摇了素食养生的习惯,想吃肉,最好是卤猪蹄子那种,恐怕啃两个才解馋。

随便聊聊的图片

 

早上我带狗狗们出门蹓跶,趁太阳没出来陪它们多走一会儿。伏天烈日下地面太烫,小生灵的脚蹼被烫得都不敢落脚。我们回到院子里,爱人也从集市上回来。她说,“看我给你带回什么了?”天啦,居然是四个黑猪蹄子,还有猪肝。她对阳阳说:“猪肝给你们吃,蹄子给外公解馋”。我们商定上午在户外架柴禾灶卤猪蹄子,正好蒸几笼南瓜包子。

 

早饭后,她调制包子馅,蒸南瓜。今年干旱少雨,九华山砂石缝间长出来的南瓜格外好吃。我清洗好猪蹄子,开始揉面。这面后期要掺蒸熟了的南瓜,只能加少许水干揉,靠手劲慢慢揉熟,放铁锅里盖上锅盖自然发酵,等面自然发起来,掺杂蒸熟的南瓜再揉面、做包子。

 

等发面时,我临窗泡杯茶,外面下起雨来。山野间的雨比城里的雨多了许多温情与浪漫,雨滴落在树梢叶面上碎了,揉进云裳滑落进草丛里,不像城里的雨从天直砸到路面上,除了响声别无浪漫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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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从城里回山里,原本也无风雨也无晴。前天早上,一只蝴蝶飞在我窗户玻璃上,山野间鸟儿与蜻蜓经常飞进我屋里,我也只是悄悄打开所有门窗,由它们飞出去,免得它们循着光亮往玻璃上撞。那只蝴蝶因为在窗户玻璃外,我也只是看看,没惊动它。自己望蝶生义,写了“蝴蝶”微信与文章,引起关心我的人士诸多猜测。一位很久没联系的叫“洁”的女子来信:

 

“老大哥好啊!好久没联系,看到你今天微信公号‘茶溪听雨’文章了,文中很有故事啊,你回城送行的是‘她’吧,肯定不止我一人看出来了。您是重情重义的人,相信您这位朋友,就算她去外地打拼,一定也会顺顺利利的!”

 

 

翻看“蝴蝶”文后留言,还真不只洁一个人这样以为。在回城的那个晚上没有刮风,也没有下雨,可我这趟城中行剧情与细节他们都给我设计得入情入理。呆在山间久了,一个人的见识有限,思绪有时会陷入困局,倒不如学回明星模样,不正面回应此事,由他们说去,看看这故事到底有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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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一个声音响在耳边:“你怎么还不去架柴火呀?”爱人一句话,将我从浪漫的剧情里拉回现实。我手忙脚乱地将干柴塞进炉灶,几次点火未成,找来酒精再烧,炉火起来了,往铁锅里添水,将猪蹄放进凉水里。水开后,见水面上并无泡沫状,想起2006年秋天我到新疆塞里木湖见当地牧民直接将刚屠过的羊放水里煮。牧民说内地人煮肉食前洗来洗去,焯水后再洗再煮,原味都给整没了,剩下的都是佐料味儿。我便没倒掉这锅原水,直接将姜等料放进去,小火慢煮,算是卤。

 

 

铁锅里的味道飘出来,原本睡在屋内的阳阳和它的小伙伴们闻着香全都蹿出来了,偎在我的脚边,静静等待揭盖子。这些小生灵伴我好几年,太熟悉这样的味道里,我不曾亏待它们。它们沉得住气,只是这渐来渐浓的香味让我不时揭开锅盖看看成色。

 

在等待与煎熬中,我想到“香远益清”这个词,那些年间在城里遇到不少沉湎于酒肉的人喜欢用“香远益清”装风雅。他们每个毛孔都被酒色财气堵实了,怕是现在随处可见的千亩、万亩荷叶的香味也渗不进其毛孔里。无论是北宋周敦颐,还是近代清华园里的朱自清,他们看到的荷塘未必有多大,时隔上千年,或近百年,依然“香远益清”。非为花之故,重在人之品性与修行。从头到脚都是酒色财气的人,又哪里能“香远益清”呢?

 

 

我在山中偶尔有旧友过来,便在园中摘些瓜果蔬菜做顿饭。这段时间若逢旧友故交路过,南瓜便是礼物了。再往后一点,便是银杏果子和板栗。去年深秋,我陪友人去杏花村捡银杏果子,还寄了一大袋子板栗给我的堂弟大存,让他分与儿时伙伴,圩区那东西算是稀罕物。人是自然界的生灵,饮食要合乎自然规律,吃本地食物,吃应时季节食物。春吃芽、夏吃叶、秋吃茎、冬吃根。这可能才是正经八百的康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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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锅了,卤蹄子上桌,看着眼馋,吃了两块后就不再想吃了。哥还是当年的哥,胃口却不是从前的样子了。我们望着一盆卤菜犯愁,爱人提议送些给山中邻居谢丹薇大姐,她先生去西安了,这位军工专家大姐不会烧饭。爱人回来很高兴,谢姐很开心,说自己与狗狗都加上餐了。我见她一头大汗,拧开一瓶原浆啤酒倒进杯子,她犹豫了一下,喝上了。等我在院子里转悠一圈回来,那瓶两斤装的啤酒快见底了。这倒让想起她纵横商海时在酒场上也算是一员悍将,现在陪我呆在山间生活,难得看见她当年的模样了。

 

 

爱人喝完酒便去午睡了,我收拾好桌子,看了会梭罗的《瓦尔登湖》。这本书常读常新,总有新发现。忽然想起铁锅里的面,揭盖一看面已发起来了,不忍心喊熟睡的她起来做包子上锅蒸。平时看她做包子也就那几个动作,这次我来做包子,我还从荷池里摘几片荷叶撕烂铺垫在蒸笼底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蒸出第一笼包子时,爱人醒了,见蒸笼上包子一个个笑开了嘴,她问“你做的是花卷吧?”不是呀,明明一个个捏紧了收口,怎么一上锅,它们全笑场了呢?

 

记忆中的包子从我上大学时算起,以前在乡下圩区连麦面也难见到,更别说肉包子了。我们学校食堂伙食当时在全省高校食堂评比中获得过第二名,那肉包子五分钱一个,一咬油水直滴。合肥工业大学、安徽财贸学院记不清楚它们哪个是第一名。那时在省城一直流传着“学在科大,爱在安大,吃在工大”,这三所撑起合肥教科名城的大学确实各有特色。从那至今,我吃了几十年的包子,轮到自己做包子蒸出来,竟变成了花卷。做个包子都这么难,打拼人生能顺顺利利如洁姑娘所祈愿的那样,更不是件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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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寻常的一天,我听过山间雨声,想起那只飞到我窗前的蝴蝶,还神游到北宋跟周先生、清华园里和朱先生拉拉呱,第一次卤猪蹄子,蒸出我人生第一笼包子。到底哪一件事情更重要?我们一生奔波忙碌,像在一个个池塘、河流里摸鱼捉虾,从这个池塘跳到另一个池塘混水摸鱼,总在折腾,不断进步。古人有言在先“四十多欲,大势已去;五十多情,鸡犬不宁”。其实,无论浸泡进多深的水里,也不管摸到多少鱼,一日三餐,一床一家,粗茶淡饭,才是最地道的日子。君不见,很多人终其一生泡在池塘里不肯上岸,摸到很多鱼虾,还不是成了别人篓中物?出水才知谁在裸泳,有的人永远也上不了岸。

 

 

凡根未尽,像我这样想啃猪蹄子,却装作“香远益清”的俗人,闲时读一读苏轼《定风波》中词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即使悟不透,难成仙风道骨样,但是与自己和解,就与世界和解。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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