鹁鸽

鹁鸽那泡屎,把大祸闯下了。 他家院坝边有棵合抱粗的核桃树,枝叶撑开有两间房子大,引来鸟儿们吱吱喳喳,就有一对鹁…

鹁鸽那泡屎,把大祸闯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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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院坝边有棵合抱粗的核桃树,枝叶撑开有两间房子大,引来鸟儿们吱吱喳喳,就有一对鹁鸽在个大树杈上建了房,恋了爱,组了家庭。鹁鸽,是野鸽子的俗名,又叫花脖子斑鸠,和鸽子体型差不多,只是鸽子打扮时髦,花色多样,有穿白色外套的,有裹灰色外衣的,也有披褐色大衣的;斑鸠成年就一身装束,麻灰色,旧旧的,飞起来成了风衣,衣边绣满黑底白点斑纹,像一粒粒小珍珠,闪着光,倒让鸽子羡慕得紧。

今年鹁鸽生了蛋,孵出了小生命,夫妻俩高兴坏了,也忙乎坏了,你飞出来,我飞进去,忙忙碌碌地,喂养四个小宝宝,可不是轻松的事儿。这天午后,鹁鸽爸爸从树下腐土里,刨出一条胖乎乎的虫子,舍不得自己享受,挨着饿,衔在嘴里,兴冲冲往家返。树是太高,直直地上不去。它先飞上枣皮树,再跃上丝绵树,然后一翅子斜扎过去。兴许是太兴奋了,肠子里涌出屎来,屁眼一松,扑啦啦泄下来,偏不偏拉在一个男人头上。素常是随便排的,没出过一点儿麻烦,谁知这次就把天捅出个大篓子。鹁鸽爸爸后悔死了,好久以后,还暗自责怪这泡屎拉选错了时间,选错了地点。

院子主人的头上糊着一坨鸟屎,白拉拉、稀糊糊的,溢着腥腥的臭味。这男人原本就反感了鹁鸽。自从去年春天,鹁鸽夫妇安了家,整天一唱一和,咕咕咕叫着,吵得耳根子发麻。男人嫌不清静,拿弹弓打鹁鸽,打鹁鸽窝。每次都中不了,树高得很,他也不敢弄险上树扒窝。

好比干茅草被点燃,他的恼怒红通通的,心想要是花和尚的话,就把这树连根拔了。实在气愤不过,转身进屋搬来梯子,要上树扒鸟窝,梯子不够高,爬上去还是够不到。他是气坏了,顺着梯子下来,找来一根长竹竿,竖在树杈上。再沿着梯子上去,挥着竹竿戳鸟窝。鹁鸽夫妇慌得丢下宝宝,扑腾腾飞了。窝比大碗口小些,横着竖着些树棍子,并不结实。经不住他的几杆子,窝就散了架,树棍纷纷掉下来,小鹁鸽也落了出来。刚孵出的,肉肉的,没有毛,翅膀乍乍的,却飞翔不了,就摔死在地上,扑拉成一团。心想着油炸小鹁鸽,哈喇子便塞满了嘴巴。他有点累,就在树上歇了会儿。家中那只黄猫却箭过来,当作点心消受了三只。等他下来就剩了一只,还被黄猫叼走了。他扯开步子撵猫,却没猫溜刷,眼看它要转过墙角。他捡起个大石子,掷了过去。猫跑得没影子了,他女人正好抱着柴,从那墙角转过来。石子砸在了女人额头。女人“哎呦”一声蹲在地上,额头涌出咕咕的血泡泡,脸上便爬满了红红的蛐蟮子。

“瞎眼睛货,和我争食哩,看我不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男人咒骂着黄猫。见女人受了伤,吓住了,人赶忙往镇卫生院送,缝了好几针,挂了几瓶液,包了口服药,这才领着女人回家。一路上,女人呻吟着,却忘不了数落男人:“这鹁鸽碍你啥事了,你嫌它晦气?燕子还不落穷人家屋哩,听个鸟叫多喜庆呀。你平时就见不得鸟呀猫的,这下遭报应了,百十块钱也没了,以后可不要再做这短见事……”

往常耳边也没少挨女人的唠叨,男人总是不耐烦的打断。前年春里,麻雀在他家墙洞做了窝,他瞅见了,却不忙下手。看着麻雀两口子忙活,等麻雀下了五个蛋,卧在巢里孵卵时,他就伸手进来捉了麻雀,拔了毛油炸;掏了鸟蛋,煮了吃。女人见了,眉毛挽起了疙瘩,嘴里呸呸吐着唾沫:“穷鬼啥都敢吃,你也不怕得个怪病殁哩……”他听着不恼,笑嘻嘻地,撕了条麻雀腿给女人:“你吃,你吃,吃啥补啥,吃了这你腿上就有劲了。你没看我昨天咥了两个猪腰子,夜里多凶的……”

“死脸不要的,猪都没食了,还不赶紧到坡上捋些构叶子!”女人的脸黑得像十年没刮过的锅底子。这女人是个善人,最看不惯男人的凶残,却也莫法子,只有撂些硬话狠话激他。可男人像是一头死猪,哪还怕了开水烫呢。

男人这回耳根子却软了下来,生出了许多后怕:“这要是失手打着屋里人眼睛,还不瞎了,成了废人,缺个劳力不说,还得伺候半辈子,还要花钱呀!”想到这里,冷汗冒出来,腿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打那以后,男人不再嫌弃了鸟儿,也原谅了他家猫咪。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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