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如昔

大约是早晚清凉的缘故,草垛上、香樟树上、柿子树上,桃树上,到处都悬挂着丝瓜。爸爸喊:“玉莲,你要丝瓜不?要我就…

大约是早晚清凉的缘故,草垛上、香樟树上、柿子树上,桃树上,到处都悬挂着丝瓜。爸爸喊:“玉莲,你要丝瓜不?要我就帮你用镰刀撘下来。”

我看一眼,不想要。冰箱里买来的西蓝花还没有吃完,前几天妈妈分的老南瓜也还有。

随便聊聊的图片

“豇豆现在供得到我们两家的嘴了,你想吃就自己摘。”妈妈一边摘豇豆一边说。她蹲着,把巴在地上的豇豆摘下来。

青菜的叶子有些大了,下面条的时候摘不多的几片放上面,青翠欲滴。萝卜、白菜秧子散叶了,指甲片那么大的一点绿,让人在看见的那一刻有深深的心醉神迷。

栾树花一边开一边落,从树顶到地面,闪烁的金屑,细细碎碎明灿灿一层。落在地上的花,一粒一粒洒得均匀。班固在《白虎通德论》里的春秋《含文嘉》曰:“天子坟高三仞,树以松;诸侯半之,树以柏;大夫八尺,树以栾;士四尺,树以槐;庶人无坟,树以杨柳。”

古代,各个阶层的人去世后,陵墓旁种植表明身份的树:皇帝的标配是松树,王公贵族配柏树,士大夫则配以栾树。所谓“刑不上大夫”,所以,栾树又叫“大夫树”,属于树中的上层阶级。

早上六点半与邹先生一起送芷涵去学校,回转时看见满塘荷花。荷花不是很红,是红粉色里带些白的那种。坐在行走的车里,眼前的荷花被一团团浓绿的荷叶簇拥着,无比娇艳。(可能是荷花在明处,我在暗处。)如果说初夏的新荷显得青涩、清新,那秋日的荷花更接近完美与成熟。它们在日渐萧瑟的岁月里释放着生命的激情,向光阴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咯,前面有个老人,你慢点开呀。”

前面扛着什么行走的老人把我看荷的目光拉了回来。车子从他身边慢慢经过,我得以看清老人肩上扛着的物品——那是一袋棉桃。

棉桃在白色的编织袋里鼓鼓囊囊着。老人微微驼着背,他一只手有节律地摆动着,另一只手稳住袋子,整个人看起来是那样轻松、喜悦。

“这么早就摘了这么大一袋棉花桃子,他下地肯定很早。我们小时候天天晚上帮家里剥棉花。那时一年的收成好不好,就看棉花。棉花卖钱多,这年的收成就好。记得有一年卖棉花给了几十块现钱,中秋节那天妈妈割了斤把肉,喜得我们像过年。一晃,他们都不种棉花都好多年了。嗯,棉花管理麻烦,种植的时间又长。”

我自说自话,抬头,却看见大半个白月亮扁扁地印在天上,处在隐没的边缘——它马上就要藏起自己,淹没自己。

而我,更愿意相信,它浅浅地挂在那,就是为了等我看见。就像我的村庄,可以尽情欢笑、沉默的村庄,它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温情地陪我,等我注视、沉迷、叙述。

——却是日日如昔,日日如新的。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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