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米下锅闻见桂花香

这几天新布置了书房,用书架将写作与读书分隔成两个不同的空间,呆在其中就忘了时间,甚至破例熬起夜来,有点像乍做新…

这几天新布置了书房,用书架将写作与读书分隔成两个不同的空间,呆在其中就忘了时间,甚至破例熬起夜来,有点像乍做新郎娶媳妇的模样。上午呆在书房,临到煮午饭时揭开米缸盖,才发现缸里没有一粒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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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乡村也常遇到这样的事情,俗称“等米下锅”,多是春夏之际青黄不接的时候。临到煮饭缸里没米,母亲便拿只碗给我,叫我去东圩埂人家借米。有时,要借好几户人家才能借到一碗米,不是人家不借,是他们家也没米下锅。

这样的事情如我这般岁数的人差不多都经历过,只是现在许多人忘记了,或是心有顾虑担心给社会抹黑,不敢再提了。我曾在文章中提到那些年份我的一个哥哥与姐姐都在六七岁时饿死了,发表时编辑善意提醒我:现在不能提那段岁月饿死人的事情了。

不提也罢,但愿饥饿不再卷土重来。


前几天,我从山请来两个木匠帮我做书柜,岁数大的手艺好,年轻的小木匠做活慢一些,嘴巴会说。中午留他们吃饭,小木匠端起饭碗绉起了眉头,说这东北米粘性大,干饭像稀粥似的。哪有我们九华山里晚稻米好吃,有嚼劲经饿。他热情的说要送我一袋山里米,我婉拒了他的好意。小木匠滔滔不绝,说在他父亲时候晚稻卖120元一百斤,到现在也未见涨价。去年这个价种田人家里有稻却无处收粮,现在各家只种够自家人、畜吃就不多种了。若是真有什么不测风云,上面急需粮食,农民一是不卖,二是家家户户没有余粮卖啊。

我常见大片农田抛荒,农民涌进城务工,一直忧虑粮食问题。山里一个七旬老头干小工,我刚来山里时,小工一天120元,大工240元。现在分别涨到140、280元,东家还要管他们一餐午饭,还要有酒。他们告诉我,种田劳累大半年,一亩田的纯收入也只有一天的工钱,种十几亩田还不如打半个月小工。价格杠杆是种导流,就像现在城里一所学校出名了,于是东西南北门都有这所牌子的学校,只是小字注明“南校区”、“东校区”……教书育人的学校搞成了教育集团,也只有这国这代才会有的奇葩。


我婉拒了山里小木匠的送米的好意,还是出现了“找米下锅”的危机。翻箱倒柜也只找出点玉米粒、大黄米,凑合着先应付下肚子吧。这往后,还真的要在荒地上种些瓜点些豆,还要交往几户山里人家,保不准像今个中午没米煮饭,我还能带阳阳与它的伙伴们去山里人家蹭饭,顺便借点口粮回来度日。那座海滩上长出来的大都市青黄不接的时候不是刚闹过饥荒嘛,手上有钱有什么用呢?隔壁老王家也没有余粮了。

玉米粒煮在锅里,我顺手写了则微信,将中午找米下锅的窘境写出来。江南诗人刘向阳正在黄泥村收割晚稻,他留言说:“我小时候,没的吃,就煮南瓜当饭。”这家伙比我强多了,我小时候破圩讨饭路上才讨来几片南瓜,他居然把南瓜当饭吃,这不是“凡尔赛”嘛。巢湖年过古稀的老酒当家留言:“饥荒年代,历历在目。”当过局长的范自才留言:“吃点野菜,吃点精神就够了!”他可能觉得话说过头了,补充一句:“一抵不住,我这有米!”一位江北的女子留言:“何老师,我请人给你备了50斤的山里晚稻米,100个土鸡蛋,2罐手工腌的生姜,下午送到茶溪小镇。”我连忙婉拒她的好意,她称前不久到江南吃过那家的晚稻米,真的很好吃,便托那户人家备好米送给你。世道再怎么难,也不能让一个夭志以锦绣文章供养九华山的作家忍饥挨饿啊。

天啦,这句话可能是我在“茶溪听雨”哪篇文章中的句子。人穷志短,我连吃饭的米都断供了,又没有别的经济来源,没有金钱供养九华山,对当地人只好这么吹吹。偶尔见着外面来人,我便吹自己在山间守着寂寞夭志著书立说,将来以传世文章给人世间添点点光亮,丝丝温暖。还故作苦情状称,“穿越了红尘烟火,虽居山野仍时时警醒自己,上苍会给我们的光阴就那么长,会越来越短,越来越贵重。虽向死而生,仍要日日精进……”她,可能当真相信了。

下午埋头写作到五点多钟,路上遇到两个问路人,他们正是送米到我家的山里人,他们受那位善良女士委派送粮救济困难户来了。我发现在装鸡蛋的竹篮里,放了一枝桂花,远远的就有自然的芳香。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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