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珍婶

从村子的磨坊门口路过,巧遇久未谋面的玉珍婶。她满是银发的头顶,覆着一块并不新却很干净的手帕。走路时步子很轻盈,…

从村子的磨坊门口路过,巧遇久未谋面的玉珍婶。她满是银发的头顶,覆着一块并不新却很干净的手帕。走路时步子很轻盈,单是背有点驼,笑容还是那么朴素,真实发自内心。她一眼便认出了我,用干瘦的手握住我的臂膊,端详着上下打量着我。“吃得不丑,身体壮实就好”我平静地接受审视,有意收了收臃肿的肚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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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珍婶较我母亲年长两岁。母亲每每当面称呼她时,故意省去了“玉珍”两个字,这在旁人的耳畔,便能悟出彼此关系亲疏。彼此心照不宣,大有天下谁人不知,并且无人替代的宣言。这感情并不会因为聚少离多而衰减,总说起过去与当下,反而更真诚。谈话分外投机,有时还润湿了双眼,静默在时光里。

我那时背着书包从玉米地里捉黑灰色甲壳虫;走路时边走边踢石子,硬要把布鞋踢出一个破洞;捡拾路边的石子装进背心里,准备隔着围墙向院子里的杏树上投去,听着掉落的青杏,伺机跳过墙打打牙祭;甚至有被主人发现追撵的恐吓声。这些司空见惯的行动总被玉珍婶撞见。她非但没有告密,反而在我姥姥跟前夸“调皮捣蛋有出息”,她的包容给了我童年时代的暖心与感动。

“娃,好好念书,大了娶个好媳妇儿”,玉珍婶手巧,好帮我姥姥纺线,织木棯。“这木棯攒下给你娶媳妇儿”,姥姥说“憨水鼻涕地,怕没人愿情,打光棍的把式”,我把悬挂在鼻翼下的“虫儿”吸溜进去,麻利地抬袖一擦。玉珍婶和姥姥笑得前仰后合。我在皂荚树下行走,仿佛一个人想心事,走着走着,就走慢了。娶媳妇的英雄梦想,似乎是痴心妄想。我要好好念书,于是在窗台上写作业,奋斗文图强。巴望媳妇儿,却不知媳妇儿为物的年龄,想想真幼稚,也真可怜,活像厨房桌子上一条鲤鱼巴望水。

我用微信视频接通了与母亲的通话。视频两端,玉珍婶与母亲用新颖的方式交流,显得笨拙而动情,久久机不释手。“婶,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还说,念书考到北京,或者真能娶上媳妇儿,带你去广胜寺,去北京”,我动情地说道。玉珍婶从容地回答“你打小嘴上就像抹了蜂蜜。北京好是好,可惜太偏僻了,离广胜寺也太远,可世上只有瓦窑头才是中心。

母亲用玉珍婶从磨坊新磨的新玉米面,熬了一碗糊糊。仿佛熬制了一碗来自瓦窑头的乡愁,一碗故乡秋天的金玉琼浆。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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