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1 雯雯。 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这辈子注定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你出生的那年,其实我们是有压力的。 爷爷、奶…

1
雯雯。
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这辈子注定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你出生的那年,其实我们是有压力的。
爷爷、奶奶一直盼望你能是一个男孩儿。不迷信的奶奶,还偷偷找人算过,爷爷知道了后,批评了她。“是孙子,就是孙子,是孙女就是孙女。别整天这么疑神疑鬼的。让人知道了不好。”
其实爷爷比奶奶更想要一个孙子,因为每当他看见别人家胖胖的小孙子,眼神就跟粘住了一样。
只是爷爷在我们面前装得更淡定一些。
姥姥、姥爷说,“是孙子,有孙子的好,是孙女,有孙女的好。”
其实,我懂他们的意思。
他们当然也希望是个男孩儿,然后两家人皆大欢喜。但最终他们还是疼他们的女儿。
认为他们的女儿就算生了个闺女,也不能赖她。
况且,这也真赖不到你妈头上。
你妈问我到底怎么想的。我只能跟你姥姥、姥爷一个口气,说“来什么,什么好。”
但你妈看我一副支支吾吾,心不在焉的样子,早明白了一切。
回复我一个不屑的眼神。
“切,就你那小心思。谁也瞒不了。”你妈说。
我当然也希望你是个男孩儿,然后你爷爷、奶奶高兴,你姥姥、姥爷也没有不高兴的道理。大家都高兴,就是一件最高兴不过的事了。
可你来了,你果真是一个女孩儿。
产房外面,你奶奶抱着小被子、小褥子,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被她夸张的表情掩盖过去了“哎呀,亲家。我们家多了个宝贝千金了!”
你姥姥、姥爷也跟着笑。但是比较尴尬的那种。
因为你奶奶的表演真的很拙劣。
当然你姥姥、姥爷也不会在乎,因为他们此刻更在乎的,是他们还没出产房的女儿。
我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心情有点复杂。
直到护士让我抱着你,去称重,然后回病房,吸氧,我才被解救出来。并且,我很害怕,“干嘛要吸氧啊!她不健康吗?”
“健康,非常健康。这是惯例,你们愿意吸一会儿就吸一会儿,不吸也行。”
你哇哇大哭,哭得好响啊。你哭得这么响,让我有些害怕。护士,还有邻床的阿姨说“哭得这么响,吸不吸也无所谓了,肺叶早打开了。一看这孩子就怀得好,生的好,营养跟得上。”
我放心了。
的确,你妈在怀孕期间,我们的确把她快喂成了一头猪。
闺女、闺女,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女儿了。我们的。
谁也别想跟我们抢。他们抢也抢不走。
这是一个做了爸爸的骄傲。
哪里还管她什么男孩儿、女孩儿……
只是有一小点点的不满意,说实在的,你长得怎么不好看呢?我和你妈都不丑。
我有点怀疑,是不是给抱错了。
人们都说,刚生的小孩都这样,等慢慢长开了,就越来越好看了。我这才释然。
于是,我盼望着你一天天长起来,有一天给我一个惊喜。
不,是给我们一个惊喜。
给一家人一个惊喜,或者还可以给这个世界一个惊喜。
2
幸运的是,你真做到了。
雯雯,你真棒。
虽然,朝夕相处的我们,并没有感觉那么明显,你是怎么一天一天变漂亮的。但从外人的夸奖里,我们非常满足,你果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其实不漂亮也没关系,只要你是我们的闺女。
我们给你买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你就更漂亮了。那些衣服配得上你,你也绝对配得上那些衣服。
你带给我们的惊喜,远大于我们想象中的男孩儿。
尽管,我们一直没有一个男孩儿。
当初你那个有所失望的奶奶,你也知道了,她虽然嫌你捣乱、嫌你小性,说你一两句。但她有多疼你,你也知道了。做了排骨,都把肉给你褪下来,放到你的小碗里,然后她在一旁吸你剩下的那些骨头。你说吃糖包,奶奶就给你蒸糖包;你说吃豆沙包,奶奶就给你蒸豆沙包。你在外面看见人家吃薯片,眼馋得不行,奶奶揽过你来,逃了。
你哭,奶奶哄你:“咱不吃那东西啊,吃了那东西肚子里长虫虫,还会变胖胖的,变胖就会变丑。丑了没人要。”
奶奶回家给你做,买最好的土豆,切得薄如纸片,还花大血本买了电烤箱,节省了大半辈子的奶奶从来没这么大方过。
奶奶牌的薯片,真好吃。你让奶奶不停地做,不但自己吃,还一包一包地拿出去炫耀。
你把你奶奶的老腰,都累坏了。还切了好几回手指头。
你妈都嫉妒,说:“不能这么惯着呀!”
你奶奶说:“我的宝贝孙女儿,我愿意!”
看,一直想要个孙子的奶奶,竟如此偏心。
3
你爷爷,没有预想当中的,觉得自己只有一个孙女,而比别人矮半头。带你上这儿,背你上那儿。
好像这是老王家万金不换的公主。
在小区楼下,你爷爷说,我这孙女最聪明了,现在会从一数到一百。那时,你才两周半。
你爷爷带你回老家,说,我这孙女有心计,将来准会有大出息,考名牌大学,光宗耀祖。
那些重男轻女的老乡们,客气地恭维。你爷爷看得出来,但照样很高兴。
谁说女孩子就不能光宗耀祖。
好多优秀的科学家,都是女的,比如居里夫人。
村支书说,中央委员也有女的呢。
你爷爷说:“那可不敢奢望,将来有出息,能自立自强就行。”你爷爷终于听出了人家的潜台词。
太宠着这孙女儿了。
可是,你爷爷愿意。
心甘情愿,万分感谢菩萨送给他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4
你妈妈挺疼你。但不知怎么有时候也挺烦你。
你妈说,生了你就是欠你的。
你妈有时候还说,我们俩是一伙儿的。
都是讨债精。
我怎么跟你是一伙儿的了呢?
就因为,我削好了水果,喂你吃,没喂她吗?
就因为,我给你买漂亮衣服,没给她买吗?
就因为,我有时候说她卫生没搞好,做饭好难吃。而从来没凶过你一次吗?不管你把家里折腾的多乱,不管你多么撒波任性,我都永远不黑脸吗?
还是你妈批评你的时候,我冲她瞪眼,或赶紧把你抱走了?
的确,我是有点宠溺你。
但我不宠溺你、宠溺谁呢?
因为我看不得你掉眼泪儿,看不得你把嘴撅老高……
这应该不是你妈烦我们的理由。
如果她有一千个理由。那么我只有一个理由不服她,因为你是我女儿。
一个好像八辈子没见过孩子,没见过女儿的孩奴爸爸。
我愿意,叫他们说去吧。
当你的爸爸,可抵世俗万千荣华;当你的爸爸,可挡人间沧桑风雨。
5
告诉你个小秘密,你不要不高兴。
其实,我们想过要一个二胎。你爷爷、奶奶支持,你姥姥、姥爷也赞成。
你妈妈也动过心,当然是在别人做了好多工作之后。
可是,那时候政策不允许,除了要罚钱,可能工作晋升也会受影响,爷爷、奶奶说那些钱,他们可以出,那些影响他们可以摆平。你姥姥、姥爷说,孩子有个伴儿,也挺好。
可是,上天注定,我们只能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你妈又怀了孕,可是没保住。
医生建议缓两年再要。
但两年之后,所有人好像都打消了这个念头。时间好像能够慢慢解决一切问题。
那我们一生只能对你一个人好了。
只是不知道你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高兴的是,所有的宠爱都是你一个人的;不高兴的是,你没有一个“伴儿”。那个“伴儿”可能无比重要,也可能无足轻重。
或者,我们终将都会面临人生的一些无奈,但放心,女儿,将来我们能不麻烦你,就不麻烦你。
我们不能说,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你,将来的一切就都要你承担。
那样,我们会心怀羞愧。
但是,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有你,就已经很好,有你就已经足够。
我们毕生的愿望和努力,也许只是“希望你幸福”那么简单。
6
你考试考得很好。我们真高兴。
你当了班干部,我们真高兴。
你参加演讲比赛,上台领奖,我们真高兴。
你去学跳舞,说好累啊,最终没学成,我们也没什么失望。
你去学古筝,学了好久,才以弹个简单的曲子。但我们觉得那已经是天下最好听的曲子了。
你去学书法,字写得越来越好看,你看,你多棒。
你小学毕业了,毕业照上微笑的样子,阳光无限、自信无限,我们真高兴。
你上初中了,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你的作业越来越多,考试越来越多,你很忙,也很累。
这样可能是考上一个重点高中的保障。但我们也是有点心疼,但我们替不了你,也不能替你。
你跟我们的话随着年级的升高,越来越少了。你开始喜欢把自己卧室的门关上。
你妈说:“关什么门,我是你妈!”
我说:“算了,算了,她需要你一个安静的环境,需要一个自己的空间。”
你妈说:“谁知道她又在玩什么。你要这么纵容下去,别说重点,连个普通的也考不上。”
“不可能,我闺女没个考不上。”我说。
“一个废柴爹,一个懒闺女。能有什么好。一天天的,跟你们置不完的气。”你妈一边唠叨,一边忙忙碌碌,还是把一个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丰盛的饭菜还是摆满饭桌。
你妈嘟着脸,但还是会不停地往你碗里夹肉,还是把那个最大的鸡蛋放到你面前。
你妈挺好的。别怪你妈偶尔脾气不好。你妈还是最疼你的那一个,你就是你妈的命。只是她没说。
你有时候不开心,会跟我们顶嘴了,你有时候还会偷偷地掉眼泪了……
如果这是一个女孩儿长大的标志,那我有点难过,心很疼。
但你总要长大。爸爸希望看到你流过眼泪之后,仍能笑得像春天。
7
你终于考上了重点高中,全市、全省,乃至全国最好的高中。
你看,你多棒!
恩,闺女,你就是这么棒。
你该歇歇了,三年你上了那么多的课,做了那么多的题。可是,你应该多出去找同学们玩玩,而不是光在家里玩手机。
你妈急眼了,这哪里行。还有高中三年呢,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妈给你买了一堆高中的书,要你学,你妈还给你报了预科班。你妈最后的招数就是,管不了你,花钱让别人去管你。
可能,现在天下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可能天下的妈妈也都是这样的。
所以,你应该心理平衡点。
别跟你妈太叫劲。
暑假结束了,你要入学了。从此你将过上住宿生活。
我们该给你准备的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妈还一遍一遍,翻来覆去地数,生怕落下一样。装了掏,掏了装……
送你进校门,你只转身打了个招呼。可是,等你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你妈的眼圈立马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你看,你妈就是这么没出息。
跟你在一块儿的时候,像仇人,一旦分离,就像割了心,割了肉一样。
你就是你妈身上掉下来的肉,请永远记得这一点。
8
你住校了,家里吃饭的碗变成两只。可是,我们盛饭时,还是会有意无意的看你专用的那个碗一眼。你的座位上空空的,我们多想再放上一双筷子。
我们盼着你打电话,报平安,或要什么东西,或说说学校里的生活。可是你的电话总不来。
你好像把我们忘了似的。
我们安慰自己,学校里安排的一切都好,学校里什么都有,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我们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学校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爸爸、妈妈。
但你长大了,你是大孩子了。我们也只能这样劝慰自己,或者互相劝慰。
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心跳加快,你喊那一句“爸”,叫我激动万分,就好像当年你出生一样。唉,你看我这人到中年的样子,在女儿面前,竟然更像一个孩子。
你说,一切都好,这也不缺,那也不缺,学习也不那么紧,我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
你妈抢过手机说:“我说两句!”
你妈问这问那,一句一句不停,你恩恩啊啊,像是应付,搞得你妈情绪有点失望。
最后,你说一句“到点儿了。要查寝了。”
你妈顿时像个撒了气的气球一样,一下子蔫了下去。
最后你妈白了我一眼,说:“凭什么打电话,是打你手机号,不是给我打?”
看,你妈又挑理了,怪你偏心了。
9
三年高中,辛苦的你,顶着好大压力的你,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漫长的日夜;好像又是白驹过隙,恍如隔世,一下子你已经出落成一个标准的大姑娘了。成年的你,越来越有自己的光芒。
高考等分,高考查分,一个比一个揪心。但到最后,你很棒。填报志愿,很头疼,觉得哪个都好,觉得哪个好像又不是绝对靠谱。眼下看着好的,将来也不一定好,大家都说好的,也不一定适合咱。就算人人都说好的,还要考虑你喜欢不喜欢。毕竟,现实很重要,梦想也很重要。
而我们,希望你一切都好。
通知来了,跟你分数匹配的学校,也是你喜欢的专业。我们终于都安心了。
从此,你将为你将来的人生,去赴一场又一场更远的旅行,或者说考验与面对,那只能由你自己了。
可能我们只剩下:打钱、打钱……
哈哈,当然也希望有一天你能挣更多的钱。
原谅我们这么世俗。因为我们已完全是世俗的俘虏。
但愿你将来能多一分财务自由、精神自由,有能力、有勇气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10
你大学毕业了。你研究生毕业了。
你比我们棒多了,也许我们渐渐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你谈恋爱了,我们高兴,我们又担心。
你失恋了,我们更担心。
后来,你说不谈对象了,甚至说这辈子不结婚了。我们更发愁。我们真发愁。
我们催,我们想方设法,甚至给你安排相亲。
我们知道,你已经到了不需要我们干涉的年纪。可是,我们……
请原谅我们……
好在,经历让你慢慢懂得了一些道理,时间让你慢慢改变了自己,或者说成就了自己。
你终于要嫁人了。
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嫁得好。
只要你觉得嫁得好,就嫁得好。
可是,当你真穿上嫁衣的那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停地流泪。
你妈说:“一个大老爷们儿家,别这样。孩子喜事,高高兴兴的……”
我努力地笑,但却真的掩盖不住汹涌的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可能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你是我们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女儿。
我对那个看起来还不错(但也不敢保证他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小伙子说:“闺女,从小让我惯的不像样,你多担待点,有什么事,你们多商量。可以争论,但尽量少争吵;也可以争吵,但绝对不要动手,她任性,你可以跟我说,我来接她……”
他说:不会的。我会好好对她的。
挺诚恳。
但我还是神经质般的怀疑,不百分百相信。
你妈说:“你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们说,不要自个儿硬扛着,和和气气的。别怪我们话多,将来你们当了父母就理解了……”
你妈劝我不要掉泪,结果又把我说哭了。
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闺女,愿你幸福,就这么简单。

随便聊聊的图片

关于作者: 加米

为您推荐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