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顶上的民俗

在中国民间修建房屋是一件大事,不论房屋大小还是风水格局都有着诸多讲究和禁忌,因此也演变出了各种古老的习俗,“上…

在中国民间修建房屋是一件大事,不论房屋大小还是风水格局都有着诸多讲究和禁忌,因此也演变出了各种古老的习俗,“上梁”就是这其中最有文化意义和历史价值的一个环节,堪称民间传统文化的瑰宝。

在我的老家陕南洋县一带,人们修建房屋有一道必备流程就是“上梁”,只是不同于其它地区,这里的人对待“上梁”更加隆重。上梁这一天,除了要举行传统仪式,还要杀鸡宰羊,宴请四方宾客。在他们的意识中,“上梁”可以让房子坚固、家中平安、顺利,给主人带来好运,带来富贵、带来吉祥,还能庇荫子孙后代福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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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我先后经历过二次“上梁”习俗。第一次是1993年我家盖得小洋楼举行“上梁”仪式,那是父亲和母亲省吃俭用建造的第一座房子,虽然已过去将近三十年,但上梁那天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第二次是2017年大哥盖房,那是时隔二十多年我第二次参与的上梁仪式。虽然上梁地目的都一样,伴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很多仪式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据史料记载,“上梁”习俗始于魏晋南北朝时的北方地区,至明末已经普至全国各地,并经过各地不断地更改、融合,逐步趋于今日所见的礼仪。虽有不同,但要表达的寓意都是一样的。农耕时代,因为生产力的落后,盖房是需要很多人共同努力、协助才能完成的大事;今天,虽然机械化发展迅猛,但盖房仍然是需要举全家之力花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积累才能完成的事,因此建新房就成了每个农村人一生必须面对的大事。所以房屋建好后,人们举行各种隆重的仪式,表达内心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帮忙建房人的酬谢。
在农村社会中,人一辈子最主要有三件大事:结婚、建房、丧葬,因此上梁在农村人心目中是一件无可替代的大事。建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从计划到实施,从选址到破土,再到最后一步上梁,这其中要做的事很多,就好比一个孩童,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如果说前期的筹备是孩童的成长过程,那么长大成人的结婚典礼就好比农村人上梁,是建房过程中最精彩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人们常说:“房顶有梁,家中有粮,房顶无梁,六畜不旺。”可见“梁”在人们心目中的重要性,所以每家每户上梁时都要举行隆重的仪式。
老家农村也把上梁叫“立房”。在房子主体即将竣工之际,主人先要请阴阳先生看日子,选定良辰吉时。日子选好后,便邀请亲朋好友前来参赴宴;邀请至亲或者年龄大的长辈,还需亲自去家里请,去时还得带上一点礼品“遮手”。选好日子,就要开始为上梁做相关准备了。
首先要精心选梁和制梁。一般主梁多选用水桶粗、质地结实、木质耐腐的松木、椿木做大梁。松木质地坚硬,耐腐,笔直;椿木质地致密、颜色上乘,不易变形,其余的侧梁可选用水杉、泡桐等木料,只是质量稍次一点。经过取皮、抛光,做标记,梁木便做好了。其次,还要准备康熙、乾隆年间的老铜钱5枚,俗称“压梁钱”,以及红布、红线、红筷子、五色布条、老历书、大红公鸡等备用物品。十多年以前,上梁时主人家都要蒸许多老面馒头,用红纸包裹,作为“元宝”用来抛梁,现在被简化后,一般用袋装饼干、糖果、花生、面包之类的小零食代替。
上梁当天,新房大门上会贴上红对联,每间房子的大梁上也会贴上写有“上梁大吉”四个大字的红纸,主梁上会盖上由女主人娘家至亲送来的丝绸布,名曰“盖梁”,随着社会发展,现在人们一般用太空被、夏凉被等床上用品代替。上梁仪式结束后,主人会在新房里大摆宴席,宴请亲朋好友。现场鞭炮齐鸣、亲朋满座,热热闹闹。
上梁仪式大致可分为“包梁、祭梁、浇梁、抛梁”等几个程序。仪式开始前,大梁下方摆上供桌,设香案并献水果、酒、馒头以及直角尺、墨斗等物品。良辰吉时已到,上梁仪式开始。木工师傅开始包梁,先将红布持菱形状铺在大梁中心位置,确定好位置后,四个角及中心点上用凿刃压出和铜钱一样厚的凹印,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压梁钱”镶嵌在凹印里,并固定结实,再将事先准备好的红布、红筷子、五色布条等物品用一条足够长的红线捆到一本黄历书上,并穿过铜钱放空缠绕在大梁的中心位置。而后,木工师傅拿起斧头和公鸡喊:
“左手接金鸡右手接金斧,此斧并非平凡斧,鲁班先师造此斧;此鸡不是凡间鸡,此鸡乃是王母娘娘的报晓鸡;此鸡头戴紫金冠,身穿五色紫毛衣,脚踏阴阳八卦,更报寅卯二时;打开鸡冠取宝血,鲁班弟子祭栋梁;鸡血点在东,子子孙孙主人翁;鸡血点在西,代代儿孙穿朝衣;鸡血点在梁中央,荣华富贵万年长”。
一边喊一边用斧头将鸡冠子割破,鸡血便滴洒在大梁上。做完这一切,大梁便可套绳架上房顶了。随着起重机链条徐徐启动,承载着主人希望和期待的主梁便被安放到相应的位置上。
接下来是祭梁。先由主人上香扣头,然后由木工或泥瓦工的领头师傅开场。只听到领头师傅喊:
“天地开场,日月同光;今日皇道,鲁班上梁;金鸡红木,火炮蜡烛,水果馒头,角尺墨斗,公鸡一只,一并奉上,受弟子一拜。鲁班祖师,今东家某人于某地方某年某月某日吉时上梁,造个高堂,礼请各方尊神到东家共享”。
说完后主人扣头跪拜,同时点燃鞭炮,顿时浓烟四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大地,祭梁仪式就算完成了。
祭梁完成后,接下来是浇梁。梁上的木工师傅接过主人家新开封的酒瓶,一边浇在大梁上,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此木不是平凡木,此木乃是林中王;杜康造酒美味香,主人匠人都不尝;手中玉壶装琼浆,先敬各路众神灵,再替主人来浇梁;浇在龙头生贵子,浇在龙尾状元郎,浇在龙腰入朝纲,请求护佑房屋稳,赐福房主人丁旺,木龙请起、发财到底”。
浇梁仪式结束后,主人会递上亲朋好友送来的大红被面,木工接过后搭在大梁上寓意主人以后的生活五谷丰登,日子红红火火。被面搭得越多,说明主人越有脸面。
做完这一切,还剩下最后一道工序“拋梁”。木工师傅接过主人事先准备好的五谷斗,撕开上面包着的红纸,抓起里面的“元宝”向四周或楼下抛洒。此时前来看热闹和道贺的亲朋好友纷纷上前争抢,人越多主人越高兴。抛洒的过程中,木匠师傅一边抛洒,一边说:
“抛梁抛到东,紫气东来满堂红;抛梁抛到西,子子孙孙中状元。抛梁抛到南,送生娘娘送子来。抛梁抛到北,五谷丰登吃不完”。说完这些吉语,等五谷斗内的元宝扔得差不多了,上梁仪式也就结束了。此时亲友、木匠、泥水匠、还有邻里一起进入新居入席,等待宴席开始。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主人家的美好生活也在眼前的美酒美食中徐徐开启了。
随着时代的快速发展,如今的上梁仪式慢慢被简化,很多原汁原味的仪轨渐渐消失。人们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对上梁热切地期待,现场看热闹的人也寥寥无几。
自开天辟地以来,人类社会经历了多次演变和发展,每一次社会革新都是人类文明前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旧事物不断代替新事物,人们不断地在探索和寻找着适应生活的新方式,虽然很多传统的事物被渐渐遗弃、淘汰,看起来是文化的消亡,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讲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
上梁这一集文化、艺术、智慧于一体的传统文化,集结了我们祖先几千年来的智慧和结晶,是无比宝贵的文化遗产,是人们心中祈愿吉祥平安的礼仪,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愿这一古老的民间习俗能一如既往地传承、发展下去。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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