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硐拾遗(四)

响硐,是川陕边境重要自然集镇,也是荔枝道重要驿站,不说栈房茶馆,据老人讲,光这街铁匠打马掌,打钉掌就好几万副,…

响硐,是川陕边境重要自然集镇,也是荔枝道重要驿站,不说栈房茶馆,据老人讲,光这街铁匠打马掌,打钉掌就好几万副,都被官方订购,並远销关外草原,这街上铁匠几百人,最旺时炉盘百处,由于打铁需钢铁,除响硐炼生铁炒毛铁熟铁煅钢外,盐场坝石匣子沟、尖垛子矿坪、长滩洪渡潭、覃家崖、大河囗、大田堡三高炉、钢厂等都炼铁、炒铁锻钢,其中钢品质菊花芯以硬质不崩口不卷刃尤为品牌远近铁匠选用,都是以响硐为主要产地,这些炼铁锻钢旧址仍有遗址,地名仍延续。响硐铁匠一年打铁几千吨,在那时钢铁产量极少的年月,为供应足量的钢铁,川陕境内外萌生炼铁,四川太平厅(万源)的青花、官渡、厂溪、铁矿、平溪都带动炼铁,其中青花炼铁从土高炉发展到管式热风高炉数座,从民间合资到地方国营,升级到大型省级国营钢铁企业,其中万源的铸造有名气,旧社会大巴山以鼎罐煮饭,家家必备,万源产的“太平”罐就远销陕南、川东、鄂西北,太平罐这个物名至今仍被人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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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巴过去有一民谣说:一处办厂,十里富裕。此话有些夸大,但也有些道理。镇巴办厂兴业,过去就有铁厂、纸厂、碗厂,但办厂需劳力、需运力、需技术,由此带给办厂地吃喝商住连锁经济,确实给周边带来财气,办厂的劳力,大多数是省内外人员,农闲出去挣钱,农忙或年节回家,那时办厂除技工外,都是临时招人,这些人都有一个打工名词叫“跑厂”,常不定是何地何厂,反正谁厂工资高,生活待遇高,钱好拿就去干活,形成“一年跑九厂,九厂难挣钱”的打工悲剧,这办厂需运输,原材料需人,半成品、成品、产品需人,响硐打铁需煤、需柴,打成的铁货需运,解放前响硐从万源、洪渡潭、盐场坝、大河口等地调生熟铁、钢全靠人背,这些小路“背老二”成串,路边栈房不断,响硐铁匠打制的船钉,又叫抓钉量最大,这些产品为长江、汉江木船厂打造,需人力背运到紫阳毛坝关装船运往新安(安康),又在此上大船,运往汉江下游的老河口、襄樊在此造船,或运去汉囗,据说这些船钉还在老河口或襄樊用汽车运往河南,在黄河沿江也造船。这些铁货从响硐爬小毛垭,走源滩子、麻柳坝到毛坝关,一百六十里山高路险,多少背老二在此丢命,沿途多少客栈终年为他们食宿,也为当地挣了衣食。
镇巴炼铁早在清初就有,多以拣露天散铁矿为主,清中叶开始掘井采挖,自采自炼,俗称“红山”,清初就有小炉炼铁,日产一二百斤,清中叶有土高炉炼铁。清同治年,四川通江掌柜王文元在简池芭蕉湾建弯吹土高炉一座。随后盐埸王武阳也学得技术,在石匣子沟建此炉一座,此炉高二丈,围约四丈,方形,外以原木作栅,內筑夯粘土,中空如坛,盐泥涂内壁,前开炉门(俗称金丝马门),侧置几人拉的大风箱(俗称对吹炉)以“黑棒槌”(未烧尽的硬杂木炭)与少量“签子柴”(硬杂木)为燃料,填入铁矿石,少量石灰石,大风箱送风,温度达到二千度以上矿石融化,经石灰石化学分解,铁从矿变成液体分离,流下炉底,那时一昼夜“一个火”(实际是定时)产铁两吨左右,这叫生铁(铸铁),炼铁多秋冬春季,夏天备料停炉,生铁产出后,还需溶化打制成毛铁,毛铁又烧红打制成熟铁,又锻打成钢条,镇巴响硐的“菊花芯”钢是远近知名的优质钢。

响硐街的炼铁最早最大是方家,这方家是伪国大代表方继信高祖,其家世代以铸铁打铁为业,在响硐后沟殷家沟筑有三个高炉,产铁几顿,又加工打铁,铸造成毛边大锅、农具刀張、日常铁器,小到顶针、铁钉等等,在陕南街市都有铁货商号销售,並发铁货至关中、河南、湖北。一街铁匠炉盘大人打大件,小孩打钉子,都是给方家、杨家、周家打加工(领原料),按铁损耗交产品得工钱,响硐方大掌柜百里有名,由此发家。
旧时全国工业手工业普遍低下,而镇巴响硐就已是陕南乃至陕西的炼铁和铁加工产品“基地”了,现在说恐怕你打死就不相信,那时响硐街不到二百户,除几家客栈商铺药店外,没有多少农户,从上至下的坡坡街,最旺时竟有百多炉盘,白天打铁声不绝,夜间炉火通亮,响硐的农具不错,刀工火候样式也好,那时刀張除弯刀、砍刀、镰刀家用菜刀外,还有鋤刀,除此外为防身,家也备马刀、長短劍、梭标等,还有猎枪,响硐铁匠中姓汪的铁匠刀张最好,他能造枪,而且能造橹子,过去镇巴猎人多,猎枪也多,但能拥有汪铁匠火枪是猎人的奢望。民国二十年王三春为壮大武装力量,曾专门请响硐铁匠打造鬼头刀(大刀)、梭标、火枪,他办兵工厂就强拉响硐几个铁匠为技工,这几个技工直到红军把兵工厂运走,才回响硐。

响硐街打铁,只富了掌柜的,铁匠並不富裕,有人用打铁声“叮叮当当”作为谐音形容铁匠生活是“打点吃点”,可谓真切。本人十多年前收集民歌,红歌在四川万源梨树乡杜家沟遇一贾姓老人,他是铁匠,旧社会在响硐打过铁,他向我提供了一首红歌,唱出了铁匠的幸酸生活和向往翻身作主人的感情,抄写如下:
响硐坡街路又窄,

家家户户会打铁。

五黄六月炉火旺,

上晒下烤浑身热。

一年四季叮当响,

大年三十啥没得。

刀張锄笼出我手,

千里路上都晓得。

手艺再好也受穷,

兹因社会太缺德。

那年等到时运转,

掌柜当孙我当爷。

铁锤敲烂旧世道,

炉火烧出新日月。

关于作者: 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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